第17章 買醉（1 / 1）
接下來的日子，溫晴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求職。
她把簡歷改了又改，作品集整理了三版，分別做了批註，但是投出去的郵件卻始終像石沉大海，就算偶爾有一兩家公司因為她出色的設計天賦而泛起漣漪，也很快會因為陸家的施壓歸於平靜。
蘇小小在微信上替她著急：“晴晴，你投了那麼多家，真的一家都沒回？”
“回了。”溫晴苦笑，“兩家。”
“然後呢？”
“一家說等通知，一家說崗位調整暫時不招了。”
蘇小小發了一長串罵人的表情包。
溫晴盯著螢幕，沒說話。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可是陸雯蝶不是已經限制了陸子明的行為了嗎？
或許那些公司只是因為陸家的餘威不想錄取自己吧。
所以溫晴想著，總有一家公司是會看上自己的才華的。
可是她沒想到最後一場面試，讓她沒辦法再騙自己。
公司叫銳思設計，在海城算得上前十。溫晴投了簡歷之後，對方HR很熱情，電話打了三遍，郵件發了五封，催著她來面試。
她準備得很充分，作品集重新排版，還特意針對銳思最近的幾個專案做了分析。
面試官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姓方，頭銜是設計總監。他翻著她的作品集，問了一些專業問題，溫晴聽了之後，都對答如流。
面試的過程很順利，溫晴也重拾自信了。
可是……就在溫晴以為十拿九穩的時候，方總監合上作品集，靠在椅背上。
“不錯。溫小姐的專業能力沒問題。不過我聽說，你之前在雲棲山莊的專案裡是主筆？那個專案後來黃了？”
“是，甲方撤資。”
“可惜了。”方總監點點頭，“那接下來，我讓人事跟你談。”
溫晴心裡一喜。
人事進來的時候，笑容很職業。她翻了翻溫晴的資料，忽然問了一句：“溫小姐，我冒昧問一下，您之前和陸氏集團的陸子明先生有過婚約？”
溫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她儘量讓語氣平淡，“但那是過去的事了。”
人事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然後站起來：“好的，今天的面試就到這兒。有訊息我們會通知您。”
溫晴坐在椅子上，沒動。
“方不方便告訴我，”她抬起頭，看著人事，“這個崗位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人事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尷尬：“溫小姐，您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您剛才進來之前，方總監說讓人事跟我談。”溫晴的語氣很平靜，“但您進來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就跟我說等通知。如果我的履歷不合適，方總監不會說那種話。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打了招呼，讓你們不要錄用我。”
這下人事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溫小姐，您想多了。”
“是嗎？”溫晴站起來，拎起包，“那麻煩您幫我轉告方總監，他的專業素養我挺佩服的，但貴公司的招聘流程，有待改進。”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電梯裡，她靠著牆壁，閉了閉眼。
那些面試官問她的問題，那些“再通知”之後再也沒有下文的電話，那些本來談得好好的卻突然變卦的offer——
陸家還沒有停手。
她掏出手機，翻到蘇千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還是鎖了螢幕。
算了。
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說。
從銳思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溫晴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街上車水馬龍，忽然不想回家。
回哪個家？
溫家不是她的家，湖璽莊園……那是陸寒州的家。
她在這個城市活了二十四年，忽然發現自己連個能去的地方都沒有。
路邊有一家酒吧，門頭不大，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隱約能聽見裡面放著的爵士樂。
溫晴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了。
酒吧里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坐在卡座裡低聲聊天。吧檯邊空著幾個位置，她走過去坐下。
“這位小姐想喝什麼？”調酒師是個年輕男人，擦著杯子問她。
溫晴看了看酒單，眼花繚亂，她一樣都不認識。
“隨便來一杯吧。”她說，“度數低一點的。”
調酒師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調了一杯。顏色很好看，淡粉色的，杯口掛著一片檸檬。
溫晴喝了一口。
甜甜的，沒什麼酒味。
她又喝了一口。
兩口。
三口。
杯子很快就見底了。
“再來一杯。”她把杯子推過去。
調酒師猶豫了一下：“這酒後勁大，您慢點喝。”
“沒事。”溫晴笑了笑，“再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時候，酒勁上來了。
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東西開始有了重影。酒吧裡的音樂聲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水。
她趴在吧檯上，把臉埋在手臂裡。
這些日子的情緒突然湧了上來。
被裁的時候她沒有哭，被那些公司拒絕的時候她沒有哭，被趙芬蘭和溫建業趕出來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但現在，在這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她忽然忍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吧檯上，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美女，一個人？”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晴沒抬頭。
“心情不好？”那人湊近了些，“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請你啊。”
溫晴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個男人的臉。三十來歲，穿著一件花襯衫，笑起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不用。”她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我自己喝。”
“別這麼見外嘛。”花襯衫男人坐到她旁邊的位置上，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看你哭得這麼傷心，失戀了？”
溫晴躲開他的手，站起來：“我走了。”
腿發軟，踉蹌了一下，扶著吧檯才站穩。
“誒，別走啊。”花襯衫男人跟上來，擋在她面前，“這才幾點，再喝兩杯，我送你回家。”
“不用。”溫晴繞開他，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還有那個男人不依不饒的聲音：“美女，別不給面子嘛——”
溫晴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加快腳步，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咚咚咚地響。
身後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