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了趟老宅（1 / 1）
這件事困擾了溫晴很久。
過了半個月，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正好到了母親的忌日，溫晴心煩意亂，就請假回了溫家老宅一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溫家老宅在城西的一條老街上，是外公年輕時候買的。
三層小樓，灰磚牆，木門窗，院子裡有一棵枇杷樹，是溫晴母親小時候種下的。外公去世之後，這房子就空著了。
溫建業提過幾次要賣掉，溫晴沒同意。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不能賣。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這房子裡有她媽的痕跡，別的地方找不到了。
鑰匙在包裡掛了三年，她一次都沒回來過。不是不想，是不敢。
推開大門的時候，一股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客廳裡的傢俱還蓋著白布，沙發、茶几、電視櫃，像一排沉默的幽靈。
她沒有在客廳停留，直接上了三樓。樓梯的木板有些鬆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她小時候怕這個聲音，每次上樓都跑著衝上去，她媽在後面喊“慢點慢點”。現在沒有人喊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級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閣樓在三樓最裡面，一扇小門，推開之後是一個斜頂的小房間，天窗落下來的光照在積灰的地板上。
靠牆有一個老式樟木箱子，銅鎖釦生了鏽，但沒鎖。她蹲下來開啟箱蓋，樟腦丸的味道衝出來，嗆得她咳了兩聲。
箱子裡疊著幾件舊衣服、一沓發黃的照片、一個鐵盒子。她先拿起照片，最上面一張是她媽年輕時候的，穿著白裙子站在枇杷樹下，笑容很明豔。
她把那張照片放在旁邊，繼續往下翻。照片下面是幾本筆記本，硬殼封面，有的包了書皮，有的裸著。她翻開最舊的那本，扉頁上寫著“溫婉如，1998年春”。是她媽的筆跡，圓珠筆寫的，藍色墨水有些褪了。
她坐在地板上，靠著箱子開始翻。
日記不是每天都寫，有時候隔幾天，有時候隔幾周。
前面的內容很日常——工作、出差、專案、開會。偶爾提到她，說“晴晴今天會叫媽媽了”“晴晴發燒了，一晚上沒睡”“晴晴幼兒園畢業了，表演的時候站在第一排”。
她翻過那些，直接翻到最後幾頁。日期是溫婉如出事前兩年，筆跡和前面不太一樣了，有些潦草，有些地方寫了一半又劃掉。
“建業最近越來越不耐煩。問他什麼都不說，回來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跟他說句話都嫌煩。”
“他又沒回來吃飯。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有人說，在商場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我不信，但心裡不舒服。”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不是夫妻之間該有的眼神。以前是熱的，現在是冷的。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平靜的，猶如一潭死水，好像我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在意。”
溫晴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溫晴皺了皺眉，想起溫建業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是有變化的——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媽媽走了之後？還是更早？她記不清了。她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寫得很短，有時候只有一兩行。
“他說我想多了。也許吧。”
“今天又吵架了。他說我神經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翻到倒數第二頁，日期是溫婉如出事前三天。字跡很亂，有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手在發抖的時候寫的。
“趙芬蘭今天來找我了。她說了一些話，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說建業跟她在一起很久了，說他對我是裝的，說我不配做溫建業的妻子，說溫建業根本就不喜歡我，當初入贅溫家也是為了錢……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想讓我走？還是想讓我讓位？我不明白。但我覺得不安。不是生氣，是不安。她看我的眼神不對。也許我該找律師。計劃一下和溫建業離婚的事情，不是因為趙芬蘭的挑撥，而是……他對我已經沒感情了。”
溫晴把那頁紙看了三遍。
閣樓裡很安靜，天窗的光照在紙面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封面，指節微微泛白。
溫晴沒有哭出聲，眼淚噙滿了眼眶，沒有掉下來，但鼻子塞住了，呼吸不太順暢。趙芬蘭來找過媽媽，說了那些話之後，媽媽第二天就開始找律師。
然後第三天就出了車禍。
她把日記本放進箱子裡，蓋上箱蓋，站起來。
腿坐麻了，扶著牆站了一會兒。天窗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看不見雲，也看不見太陽。
枇杷樹的枝丫伸到視窗，沒有葉子，光禿禿的，要到春天才發芽。媽媽種這棵樹的時候大概二十多歲，現在樹比房子還高了。
她把箱子鎖好，關上閣樓的門，下樓。
樓梯還是吱呀吱呀地響，她走得很慢。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白布還蓋著，傢俱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座座小山。
她小時候在這間客廳裡跑來跑去，溫婉如坐在沙發上叫她過去，她不去，溫婉如就追她，兩個人繞著茶几轉圈。現在沒有人追她了。
她推開門走出去，把門鎖好。鑰匙還是那把，插進鎖孔的時候有點澀，擰了兩下才擰動。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枇杷樹的影子投在臺階上，風一吹，影子就晃。她把鑰匙收進包裡，轉身走了。
從溫家老宅回到城區，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溫晴換了鞋走進客廳，陸寒州坐在沙發上看平板。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去哪兒了？”他問。
“回了趟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