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心一點(1 / 1)
陸寒州聽了這話,“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平板。
沒有追問去哪裡、去幹什麼、為什麼去。溫晴站在客廳裡,看著他。他的側臉對著她,那道疤痕從額角蜿蜒到下頜,在燈光下比白天明顯。
她忽然覺得這個客廳很大,大得有點空。以前她覺得空是因為沒有傢俱,現在傢俱都在,但還是空。差一個人的聲音,差一個問她“你怎麼了”的聲音。
她走進廚房,周阿姨已經走了,灶臺上留了一鍋湯,蓋著蓋子。她開啟蓋子看了一眼,是玉米排骨湯,還是溫的。她盛了一碗端出來,坐在餐桌前喝。
陸寒州在客廳,她在餐廳,中間隔著一道門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湯喝了一半,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客廳那邊傳來平板合上的聲音,然後是輪椅滑動的聲音。陸寒州滑到餐廳門口,沒有進來,只是停在那裡。
“老宅那邊還好嗎?”他問。
“還好。就是舊了,沒人收拾。”
“要不要找人去打掃一下?”
溫晴想了想。“再說吧。”
他沒再說什麼,操控輪椅轉身,滑走了。
溫晴端起碗把湯喝完,洗了碗,準備上樓。經過客廳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裡了,輪椅停在樓梯口旁邊,人應該回房間了。
她上了樓,進了書房,把包放在桌上,沒有把日記本拿出來,只是把包放在那裡。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下來,遠處有車燈閃過,在窗簾上劃出一道弧線。她坐在桌前,沒有開臺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很輕,從走廊這頭到那頭,然後停了。大概是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回房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枇杷樹不在這個視窗,這個視窗對著的是花園。草坪燈亮著,噴泉的水在燈光下閃著碎光。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書房,回了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是日記本上的那行字——
“她看我的眼神不對。也許我該找律師。”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隔壁房間沒有聲音了,整個房子都安靜下來。她盯著天花板,等著睏意來。等了很久,沒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鎖屏,放下,翻了個身。又拿起來,開啟和陸寒州的聊天視窗,打了一行字,刪了。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窗外有一點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細細的一條,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她盯著那條細線,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次睏意真的來了,她的眼皮也很沉,像被人往下拽,想睡覺了。
溫晴沒掙扎,直接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那天晚上,溫晴在書房整理資料。
第二天,溫晴把她從老宅帶回來的東西攤了一桌——日記本、照片、蘇千查到的通話記錄和保安證詞,還有一些她自己這些年零零散散收集的剪報和筆記。
她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列,從最早的通話記錄到最後那篇日記,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擺。拼到一半發現中間缺了很多塊,有些年份什麼都沒有,有些月份只有一兩句話。溫婉如到底經歷了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發現了之後做了什麼——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候,門被敲了兩下。
她還沒來得及合上桌上的東西,陸寒州就推門進來了。他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橙子、幾顆草莓,擺得整整齊齊。他把盤子放在書桌的空處,目光落在攤開的資料上。
溫晴沒有藏。她坐在那裡,手指按在日記本的封面上,看著他。
陸寒州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通話記錄、保安證詞、日記本翻開的那一頁。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在查你媽媽的事?”他問。
溫晴點頭。
他沒有追問“你怎麼不告訴我”或者“你查這些幹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手還搭在輪椅扶手上,表情和平時一樣。沉默了幾秒,他問:“查到什麼了?”
溫晴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通話記錄、保安的證詞、日記本里的內容。她說得很慢,有些地方重複了,有些地方跳過去了。
說到趙芬蘭從樓上下來的那段時,聲音有點啞,停了一下才繼續。陸寒州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不夠。”他說。
“我知道。”溫晴的聲音很低,“通話記錄只能證明她們透過話,保安的證詞只能證明她們見過面,日記只能證明我媽媽的情緒不安。沒有一樣東西能直接說明——我媽媽的車禍是趙芬蘭乾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查。”溫晴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會停。”
陸寒州看著她。書房裡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臉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攥著日記本的邊緣,指節泛白。
“小心點。”他說。
溫晴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別查了”,或者“交給我來處理”,或者“你這樣做太危險”。他沒有。
他只是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操控輪椅轉身,出了書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寒州真的很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