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什麼都沒有說(1 / 1)
因為那些繁瑣的事情,溫晴被困擾了很久,直到收到了蘇千的訊息。
那是週三的上午。
溫晴當時在工位上改圖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蘇千發來的幾張截圖,後面跟著一行字:「晴姐,你看這個。」
第一張截圖是銀行轉賬記錄。溫建業的賬戶,轉出五十萬,收款人趙芬蘭,時間在溫婉如出事前一個月。備註欄寫著“專案投資”。第二張是趙芬蘭的賬戶明細,轉賬第二天,有一筆三十萬的現金取款。取款人簽名欄上寫著一個名字——劉國強。
溫晴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放大截圖,又看了一遍。
劉國強。
她不認識這個人。
能和趙芬蘭扯上關係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這個時候,蘇千又發來一條訊息:「我查了溫家公司的賬目,那段時間沒有任何投資專案。這五十萬不是公司支出,是溫建業私人轉給趙芬蘭的。還有,劉國強是趙芬蘭的遠房表弟,是一個無業遊民。」
溫晴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電腦螢幕。圖紙還開著,游標在閃,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趙姐從旁邊經過,敲了敲她的桌子。“開會了,劉主管叫。”
溫晴沒動。
“溫晴?”趙姐又敲了一下,“聽見沒?”
溫晴抬起頭。“什麼?”
“開會。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溫晴站起來,拿著筆記本往會議室走。坐下來,翻開本子,筆尖按在紙上,一個字都沒寫。
劉主管在上面講什麼,她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那幾行數字——五十萬,三十萬,劉國強。錢從溫建業的賬戶轉到趙芬蘭的賬戶,再從趙芬蘭的賬戶取出來,交給一個叫劉國強的人。溫婉如出事前一個月。
趙芬蘭來找過溫婉如,還說了那些話,溫婉如說要找律師。
然後就是車禍。
會議什麼時候結束的她不知道。
趙姐叫她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會議室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你到底怎麼了?”趙姐看著她,“從早上就不對勁。”
“沒事。下午我請個假。”
趙姐沒追問,點了點頭。
溫晴回到工位,拿起包,跟趙姐說了一聲就走了。電梯裡她給蘇千發了條訊息:「劉國強是什麼人?」
蘇千回覆:「趙芬蘭的表弟,在海城混過幾年,後來沒什麼正經工作。你媽出事之後他就離開海城了,去了廣東。具體的我還在查。」
溫晴把手機收進口袋,出了寫字樓,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她報了溫家別墅的地址。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
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景從寫字樓變成居民區,從居民區變成老城區。路越來越窄,樓越來越舊。她在小區門口下了車,往裡走。
花壇裡的冬青長瘋了,沒人修剪,路面上有幾處裂縫,縫裡長著草。她上了樓,站在門口,按了門鈴。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趙芬蘭穿著一件花睡衣,頭髮隨便扎著,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看見溫晴,她愣了一下,手裡的瓜子停在空中。
“你來幹嘛?”
溫晴沒說話,推開門走進去。趙芬蘭被她推得退了兩步,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你——”
溫建業在沙發上看電視,溫浩趴在地上拼樂高。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溫建業看見她,眉頭皺起來。
“你來幹什麼?”
溫晴沒回答。她掏出手機,開啟轉賬記錄的截圖,走到溫建業面前,把螢幕懟到他眼前。“這五十萬,是什麼錢?”
溫建業的臉色變了。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溫晴。
“你查我的賬?”
“我問你,這五十萬是什麼錢。”
“你憑什麼查我的賬?”溫建業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你算什麼東西?”
趙芬蘭從後面衝上來,伸手要搶手機。溫晴側身躲開,趙芬蘭撲了個空,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
“我媽出事前一個月,你給這個女人轉了五十萬。”溫晴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二天,這筆錢被人取走了,取款人不是你,也不是她。是一個叫劉國強的人。”
她盯著溫建業,“這錢去了哪兒?給了誰?”
溫建業聽到溫晴的這些質問,瞬間臉色變得鐵青,嘴唇都在抖。
趙芬蘭從茶几旁邊爬起來,尖著嗓子喊:“你血口噴人!那是正常的投資——”
“投資什麼?”溫晴轉過頭盯著她,“投給誰?你說清楚。”
趙芬蘭被她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嘴巴張著,說不出話。溫浩從地上爬起來,衝過來推了溫晴一把。
“你又欺負我媽!”他十二歲了,個子不高,但力氣不小,溫晴被推得晃了一下。
她沒理溫浩,盯著溫建業。
“我問你,我媽媽的死,跟你們有沒有關係?”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電視裡還在放著那部老電視劇,一個男人在喊“不是我乾的”,聲音很大,很刺耳。
溫建業抬手就是一巴掌。
溫晴沒躲。
巴掌落在她左臉上,聲音很脆,像折斷一根幹樹枝。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響。她看著溫建業,眼淚沒掉下來,眼裡的神色卻是十分冰冷的。
“你打我,是因為我說中了。對不對?”
“滾!”溫建業指著門口,手指在抖,“你給我滾出去!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溫晴站在客廳裡,看著他。他站在沙發前面,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在抽搐。趙芬蘭躲在他身後,眼神躲閃,不敢看她。溫浩站在旁邊,衝她做鬼臉,吐舌頭。
她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她聽見裡面傳來趙芬蘭的哭聲——那種受了委屈之後嚎啕大哭的聲音,一邊哭一邊喊“她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然後是溫建業的罵聲,罵她,也罵趙芬蘭,罵了幾句就停了,只剩電視的聲音。溫晴站在門口,走廊裡的燈壞了,忽明忽暗地閃。
她伸手摸了一下左臉,滾燙的,很疼,還腫了一點。
她下了樓,走出小區。門口的保安換人了,不認識她,沒跟她打招呼。
她站在路邊等車,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左臉是疼的。
車來了,她拉開門坐進去。
“去哪兒?”司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