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是憤怒(1 / 1)
溫晴靠在後座,報了湖璽莊園的地址,報了之後才發現自己說的是那裡。
她本來沒想好要去哪兒,回公司?回老宅?去蘇千那兒?嘴巴自己做了決定。
車子開了很久。她靠在車窗上,車窗的玻璃涼涼的,貼著左臉很舒服。窗外是城市的街景,一棟一棟樓往後退,一棵一棵樹往後退。
她想起溫婉如出事那天,她在學校上課,老師把她叫出去,說家裡出了事。她不記得是誰來接她的,不記得坐的什麼車,只記得醫院走廊裡的燈很白,白得刺眼。
溫婉如躺在裡面,她沒進去。她站在走廊裡,攥著書包帶子,站了很久。
溫建業從裡面出來,眼睛紅了,抱著她說“你媽走了”。她那時候以為他是難過的。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車停在湖璽莊園門口。她付了錢下車,往裡走。路兩邊的草坪剛澆過水,空氣裡有泥土和草葉的味道。
她推開家門,換了鞋。客廳裡沒有人,陸寒州還沒回來。她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靠在靠墊上,左臉貼著沙發墊,涼涼的。
她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切成前置攝像頭。左臉紅了一片,腫起來,能看出手指的印子。她關掉相機,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客廳裡很安靜,鍾在走,滴答滴答的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她沒動。門開了,輪椅滑進來的聲音,然後是換鞋的聲音。陸寒州進了客廳,看見她躺在沙發上,頓了一下。
他滑過來,停在沙發旁邊。溫晴沒睜眼,能感覺到他在看她。沉默了幾秒,他的手伸過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左臉。很輕,像怕弄疼她。她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誰打的?”他問。聲音和平時一樣,但她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沉的情緒,壓在嗓子底下。
溫晴沒回答。她坐起來,靠在沙發上,把臉別過去不讓他看。“沒事。”
陸寒州沒追問。他操控輪椅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保鮮袋出來,裡面裝著幾塊冰,用毛巾包著。他把冰袋遞給她。
溫晴接過來,敷在臉上。冰涼的,刺刺的,但比剛才好多了。她敷了一會兒,把冰袋拿下來看了一眼,毛巾上沾了一點血——嘴角破了一小塊,她之前沒注意到。
“溫家?”陸寒州問。
溫晴點頭。
“為什麼去?”
她沉默了一下,把蘇千查到的東西跟他說了。關於五十萬,三十萬的轉賬,還有關於劉國強。
說完之後,陸寒州也沒說話,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陸寒州坐在輪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敲。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溫晴注意到他的下頜繃緊了。
“下次去這種地方,”他說,“不要一個人去。”
溫晴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把冰袋遞給她。
“繼續敷。”
她接過來敷在臉上。兩個人坐在客廳裡,誰都沒再說話。
電視沒開,鍾在走,滴答滴答。
溫晴敷了很久,臉上的腫消了一些,但還是紅的。她把冰袋放在茶几上,站起來。“我去做飯。”
“周阿姨做了。”陸寒州說,“在鍋裡溫著。”
溫晴點了點頭,走進廚房。灶臺上放著兩盤菜,蓋著蓋子,旁邊電飯煲裡飯還是熱的。她盛了兩碗飯,把菜端出來。紅燒魚,蒜蓉西蘭花。她把菜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吃飯,和每天一樣。魚很嫩,蒜蓉很香,周阿姨的手藝一直好。溫晴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塊,放到陸寒州碗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夾起來吃了。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溫晴收拾碗筷。陸寒州在客廳看平板。她洗完碗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他低著頭,螢幕的光映在臉上,表情專注。她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樓。
書房裡很安靜。她坐在桌前,開啟抽屜,把那個資料夾拿出來。日記本、通話記錄、保安證詞、轉賬截圖。她把這些東西按順序排好,從最早的通話記錄到最後那筆五十萬的轉賬,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擺。
拼到最後,中間還是缺了很多塊。劉國強是誰,那三十萬去了哪裡,趙芬蘭跟溫婉如究竟說了什麼,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某個地方,在某個人的嘴裡,在某張紙的背面,在某臺電腦的硬碟裡。她只需要找到它。
她把東西收好,鎖進抽屜裡。
關上燈,走出書房,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之後,溫晴躺在床上,手機震了一下。
還是陸寒州的訊息,「晚安。」
她回了一個「晚安」,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左臉還有點疼,她伸手摸了一下,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閉上眼睛,腦子裡是溫建業抬手那一瞬間的表情——不是憤怒,是恐懼。他在怕什麼?怕她說中了?還是怕她說出來的那些話,別人也聽到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先睡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