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證據（1 / 1）
入夜之後。
溫晴在書房裡改圖紙，陸寒州在客廳看平板。
九點左右，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操控輪椅滑進了書房。溫晴抬起頭，他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按了擴音。
陳光俊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陸總，方司機找到了。他願意開口，但條件是保護他的安全。”
“什麼條件都答應。”陸寒州的聲音很平，但溫晴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推讓。然後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來，發抖的，每個字都在顫。
“陸……陸總……”溫晴沒見過方司機，但這個聲音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落網的人，不是因為他們壞，是因為他們怕。那種怕從聲音裡滲出來，藏不住。
“是陸雯蝶讓我乾的。她說只是嚇唬嚇唬，沒想到會燒死人……”
方司機的聲音斷了一下，像是在嚥唾沫，又像是在哭，“我真的不知道會燒死人，她說就是嚇唬一下，讓老夫人搬出去住。我……我就是個開車的，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溫晴看著陸寒州。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比平時還要冷，冷得像一塊冰。但她看見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很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有證據嗎？”他的聲音還是很平，平得不像一個正常人聽到這種事應該有的反應。
“有。”方司機的聲音突然穩了一些，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跟她通話的錄音，每次都有。還有轉賬記錄，她給我的錢，每一筆我都留著。我怕……我怕有一天她會把我推出去頂罪，所以我留了一手。”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書房裡很安靜，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樹左右搖晃，影子在窗簾上劇烈地晃動。
溫晴攥著滑鼠，手指一動不動。
“把東西帶回來。人也要帶回來。”陸寒州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螢幕慢慢暗下去。他的手還擱在手機上，沒有拿開。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溫晴沒有說話，陸寒州也沒有說話。她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暗掉的手機螢幕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比平時涼得多，手指僵硬地伸著，被她握住之後慢慢收攏，扣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在抖，很輕微，但她感覺到了。從指尖傳到掌心，從掌心傳到手腕，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開始震動。
三年了。
那場火燒掉了他的臉，燒掉了他的腿，燒掉了他的母親。他在輪椅上坐了三年，在無數個深夜裡失眠，在無數個清晨獨自坐在窗邊。
他查了三年，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這個名字從當事人的嘴裡說出來。不是推測，不是線索，是證據。溫晴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沒有紅，表情沒有變，但她見過他看檔案的樣子，看平板的樣子，喝牛奶的樣子，現在這個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樣。
不是冷，不是熱，是空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還沒來得及填上。
她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州哥。”
他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過了很久，點了一下頭。
兩人什麼都沒說，但是氣氛卻比從前更寧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