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餓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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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俊是週四晚上到的。

他沒提前打電話,到了湖璽莊園門口才發了一條訊息。

陸寒州放下手機,看了溫晴一眼。“人到了。”

溫晴從沙發上站起來。兩個人沒有多說什麼,陸寒州操控輪椅往門口滑,溫晴跟在旁邊。門開了,陳光俊站在外面,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第一個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低著頭,不敢看人。溫晴認出了他——方司機,比監控截圖裡的樣子老了十歲。

第二個四十出頭,平頭,圓臉,灰色夾克,和銀行監控截圖裡一模一樣。劉國強。

溫晴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他感覺到了,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鞋尖。

陳光俊把兩個檔案袋遞過來。“方司機的錄音和轉賬記錄,劉國強的證詞,都在裡面。”

陸寒州接過檔案袋,沒有當場開啟。“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全的地方,有人看著。”

陸寒州點了點頭。陳光俊帶著兩個人走了,車子駛出莊園,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紅色的弧線,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

溫晴和陸寒州回到書房。他把兩個檔案袋放在桌上,拉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方司機的錄音筆,銀色的,很小,上面貼著一張標籤紙寫著日期。

轉賬記錄的列印件,厚厚一沓,從第一筆到最後一筆,時間跨度三年。劉國強的證詞,手寫的,三頁紙,每頁都按了手印。

溫晴拿起那份證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劉國強寫得很詳細——趙芬蘭如何找到他,如何給他那三十萬,如何交代他“別多嘴,別跟任何人提起”。

他說他不知道那筆錢是用來幹什麼的,趙芬蘭只說是“幫個忙”,他覺得不對勁,但錢太多了,他拒絕了。

後來趙芬蘭加價,他答應了。

他說他離開海城是因為害怕,怕有一天警察找上門。他說他這三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警察敲門。

溫晴把證詞放下,手指按在紙面上,能感覺到紙張微微粗糙的紋理。她等了十幾年,從十二歲等到現在,從什麼都不懂等到什麼都明白了。

那些年她在閣樓裡翻來覆去地想,想她媽為什麼會出事,想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沒有人給她答案,她自己找。找到了。

“先動誰?”她問。

陸寒州靠在輪椅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東西上。錄音筆、轉賬記錄、證詞、方司機的材料、明遠的調查報告、鼎盛設計的檔案——所有的東西攤開來,幾乎鋪滿了整張書桌。他想了想。

“一起動。陸雯蝶那邊證據夠了,溫建業那邊也有劉國強的證詞。同一天,同時動手。”

“趙芬蘭呢?”

“跑不了。溫建業倒了,她也跑不了。”他看著她,“你準備好了嗎?”

溫晴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那間閣樓,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要命。想起她媽辦公室的窗簾,淺藍色的,陽光透過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暖的。

想起枇杷樹,她媽種下去的時候還是一棵小苗,現在比房子還高了。

是時候為媽媽討回公道了。

她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陸寒州拿起手機給陳光俊發了訊息。沒有電話,就是一條訊息,幾秒鐘的事。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像是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再看了。

溫晴拿起劉國強的證詞又看了一遍。平頭,圓臉,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沓現金。這個男人終於開口了。她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不是透過別人轉述,不是透過猜測,是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的,白紙黑字,按了手印。

窗外天快黑了。

溫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花園裡的草坪剛修剪過,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從窗縫滲進來,淡淡的。枇杷樹不在這裡,在城西的老宅院子裡。

春天應該已經來了,她不知道它開花了沒有,但她覺得它在那裡,還在長,還在等。等春天,等發芽,等有人回去看它。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身後沒有聲音。陸寒州還坐在桌前,桌上的東西已經收進了檔案袋,兩個袋子並排放在桌角。

他沒有催她,也沒有叫她。她轉過身走回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餓了嗎?”他問。

“餓了。”

“周阿姨做了飯,一直在等著我們忙完,她已經先走了,飯還在鍋裡溫著。”

“好,先吃飯吧。”

她站起來,他也操控輪椅轉了身。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她走得很慢,他滑得也很慢,兩個人就這麼走著,默契十足。

樓梯口到了,她先下去,他跟在溫晴的後頭。

廚房的燈開著。

溫晴把飯菜端出來,兩個人一起吃。

兩個人吃飯都很安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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