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對峙(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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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晴停下來,轉過身。

溫建業還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他不看她。溫晴走回去,站在他面前,離他兩步遠。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在手裡,沒有按播放,就那麼舉著。

“你心裡清楚這是不是偽造的。”

溫建業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睛盯著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不看她。

趙芬蘭站在門口,看著溫晴手裡的手機,眼神像一隻盯上獵物的貓。

溫晴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黏在手機上,黏得很緊。

“你媽是出車禍死的,警察都判了,你現在翻什麼舊賬?”趙芬蘭的聲音尖得刺耳,像指甲劃過黑板。

她說完這句話,從門口衝了過來,伸手去搶溫晴的手機。動作很快,但溫晴早有準備,側身一躲,趙芬蘭的手從她手臂旁邊擦過去,撲了個空。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靠背才站穩。喘著氣,瞪著溫晴,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恐懼。

溫晴沒理趙芬蘭,盯著溫建業。他的頭低著,下巴幾乎貼到胸口。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溫建業慢慢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平靜的那種沒有表情,是所有的表情都碎掉了之後拼不回去的那種。

眼睛是紅的,嘴唇是白的,臉頰的肌肉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跳動。他看著溫晴,看了大概五六秒,然後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扶著沙發扶手,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直起腰。站直之後比溫晴高半個頭,但他弓著背,像背上有很重的東西壓著。

他看著溫晴,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溫晴後背發涼。不是笑她,不是笑這件事,是那種——什麼都沒有了的笑。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沒動,還是紅的,還是空的。

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底下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氣泡從水底升到水面,破了,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查,你繼續查。”溫建業的聲音忽然穩了,不像剛才那樣沙啞,也不抖了。“但你聽我一句勸——最好不要查下去。”

他停了一下,盯著溫晴。

“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溫晴看著他。

客廳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著,只有電視的光在一閃一閃。購物頻道已經結束了,換成了一個電視劇,男女主角在吵架,聲音不大,嗡嗡的,像背景噪音。

溫晴站在那裡,看著溫建業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她不認識。不是溫建業,是一個陌生人。臉上的皺紋是陌生的,眼睛的顏色是陌生的,說話的聲音是陌生的。

她媽嫁給他,生了她,他在她媽葬禮上哭過,揹著她去過醫院,教她騎過腳踏車。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她不知道是誰。

“你威脅我?”溫晴問。

溫建業沒有回答。他看著她,那個笑容還在,但沒有溫度。

趙芬蘭從沙發靠背後面繞過來,站到溫建業旁邊,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溫建業沒有推開她,也沒有看她,就那麼站著,被趙芬蘭挽著,像一根被藤蔓纏住的枯樹。

“溫晴。”趙芬蘭的聲音又變了,變得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你爸不是威脅你。他是為你好。你想想,你媽的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非要翻出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現在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嗎?嫁了陸家,住大房子,開好車。你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溫晴看著她,沒有回答。

“你查來查去,就算查到了什麼,你媽能活過來嗎?”趙芬蘭的聲音更柔了。“她不能。你只能讓自己更難受。何必呢?”

溫晴還是沒說話。

她看著趙芬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愧疚,沒有害怕。有一樣東西,是算計。她在想溫晴會不會被這段話打動,會不會轉身走掉,會不會從此不再來。

溫晴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停,沒有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拉開門,走廊裡的燈還是壞的,扶手還是那個扶手,灰還在。

她下樓,腳步很穩,不快不慢。身後沒有聲音,沒有人追上來,沒有人叫她。

到一樓的時候,單元門外面陽光刺眼。她推開門走出去,陽光打在臉上,熱辣辣的。她眯了一下眼,站在門口沒有動。

花壇裡的冬青長瘋了,伸到路面上。地上有幾袋垃圾,蒼蠅圍著飛。她繞過那些垃圾,走向小區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樓的五樓窗戶拉著窗簾,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溫建業站在窗邊沒有,不知道趙芬蘭在幹什麼。她轉過頭,繼續走。

出了小區門口,站在路邊等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蘇千發來的訊息:「晴姐,錄音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需要我做什麼嗎?」

溫晴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條:「暫時不用。你先休息。」

蘇千回了一個「好」,又回了一個「有事隨時叫我」。

溫晴把手機收起來。計程車來了,她拉開門準備坐進去。

趙芬蘭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了過來。

“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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