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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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晴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說別的。她靠在沙發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客廳裡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臉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陸寒州停在沙發旁邊,看著她,沒有追問去溫家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他操控輪椅去了廚房。溫晴聽見冰箱門開合的聲音,微波爐嗡嗡響了一會兒,然後是他回來的聲音。輪椅滑過地板,輪子壓在地毯邊緣的時候會有一個輕微的顛簸,她聽過太多次了,已經能從聲音判斷他滑到了哪個位置。

一杯熱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壁冒著白氣,奶白色的,在燈光下像一層薄霧。

“喝。”他說。

溫晴坐起來,端起杯子。牛奶是溫的,不燙嘴,放了一勺糖。她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往下走,胃裡暖了一下。她捧著杯子,盯著杯口冒出的白氣,沒有說話。

陸寒州沒有走開,停在她旁邊。兩個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他坐在輪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沒有敲,就那麼搭著。

沉默持續了很久。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落在茶几的一角。

溫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還握著杯壁,沒有鬆開。

“她說我什麼都證明不了。”她開口了,聲音有些啞。“錄音不能當證據,那個男人找不到,車禍已經結案了十幾年。”

她把趙芬蘭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語速很慢,像在唸一份很久以前的報告,每一個字都念得很清楚,但沒有感情。

她說到“你媽死了十幾年了,你查了又怎麼樣,她能活過來嗎”的時候,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說,把剩下的話說完了。

說完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陸寒州沒有說“她說的不對”,也沒有說“你一定能證明”。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她說得對。那些東西確實不夠。”

溫晴抬起頭看著他。

他坐在輪椅上,表情和平時一樣,但眼神不是冷的。

那種眼神她見過——在方司機開口的時候,在她說“我媽是被人害死的”的時候。

不是憤怒,不是心疼,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壓在眼底,像冬天的河水錶面凍住了,但下面還在流。

“不夠就繼續找。”他說。“她以為你找不到,你就找給她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溫晴看著他,眼眶有點熱,但沒有哭。她低下頭,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發出一聲輕響。

“州哥。”

“嗯。”

“你當初為什麼答應娶我?”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風吹了一下,窗簾動了動,路燈的光晃了晃,又穩住了。

“你站在我面前,問我能不能娶你。那時候你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不是可憐,不是衝動,是破釜沉舟。我覺得這個女人不會跑。”

溫晴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婚禮那天的事她記得很清楚——她穿著婚紗,手裡攥著那枚戒指,站在他面前,問他能不能娶她。

她記得自己的聲音是抖的,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她以為他只是看不下去,順手幫她解個圍。

她從來沒想過他當時是這麼看她的。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為了報復陸子明?”

“報復也好,利用也好。”陸寒州看著她。“你戴了戒指,沒摘過。”

溫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鉑金的,細細一圈,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從婚禮那天戴上之後,她確實沒摘過。

不是刻意記著,是戴習慣了,洗澡睡覺都不覺得硌手。

她以前沒想過這意味著什麼,現在他提起來,她才意識到——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摘下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溫晴靠在沙發上,陸寒州停在她旁邊。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溫晴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對著她,那道疤痕從額角蜿蜒到下頜,在昏黃的光線裡比白天淡一些,像一幅被水暈開的畫。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疤痕的邊緣。和第一次在車裡一樣輕,指腹貼著皮膚,從額角慢慢滑到下頜。疤痕的皮膚比旁邊的皮膚硬一些,微微凸起,像乾涸的河床。

陸寒州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他的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臉上,停住了。

“還疼嗎?”她問。和第一次一樣的問法。

陸寒州偏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很長,比她想象的長。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燈光下顏色變淺了一些,像一杯被水稀釋過的茶。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回眼睛。

“不疼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溫晴的手指還停在他臉上,沒有收回來。

她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比她的手背暖。他的皮膚下面有細微的脈搏在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兩個人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風吹著花園裡的樹,樹葉沙沙響,聲音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溫晴先收回了手。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從他的下頜離開,劃過他的臉頰,最後落回自己的膝蓋上。

她轉過頭,看著天花板。客廳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間有一盞吊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州哥。”

“嗯。”

“謝謝你沒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

陸寒州沒有說話。

溫晴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走進廚房。

她擰開水龍頭,把杯子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水珠從杯壁上滑下來,滴在水槽裡,啪嗒,啪嗒。

她站在廚房裡,身後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她沒有回頭。

輪椅停在了廚房門口,沒有進來。

“明天還要上班。”陸寒州說。

“嗯。”

“早點睡。”

溫晴轉過身,從他身邊經過。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下來,低頭看了他一眼。他抬起頭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她走了出去,上了樓,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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