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兼祧兩房（1 / 1）
“二夫人。”
從小廚房端著早點出來的丫鬟，見到站在門口的施令嫻。
屋裡說話的人聽到丫鬟的聲音也瞬間噤聲。
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兩位在宅子裡鬥了半輩子的妯娌如今正和和氣氣地挨著一起說話。
二房太太看著年輕多了，二爺熬了這麼多年熬進來三品大員之列，兒子們也都正當年，孫兒孫女也有。
事事順遂，自然要比看著榮光實則凋零的大房好得多。
施令嫻忍不住想，難道二嬸就沒想過，大房無後，陸子徵若也出了意外，爵位不就旁落到了二房，她現在還能這麼好心提心大房趕緊留後？
二房嬸嬸見到施令嫻正看自己，絲毫不怕自己的話被偷聽了去，放下手中的茶盞熱絡地招呼了一聲。
“是徵哥兒媳婦來了。”
施令嫻剛想應一聲，陸老夫人不滿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還要我請你才進來嗎。”
陸老夫人看著還站在門口不動的施令嫻，以為她是不滿，剛剛才泛起的一絲愧疚也瞬間消散。
出身低便算了，還進門三年沒一點動靜，她沒張羅納妾已經對得起她了，現在只是讓徵哥兒幫他大哥留個後，她還敢有意見不成。
想到這兒，陸老夫人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丫鬟上完早點便退了下去，往常這時，施令嫻就需要挽起袖子，淨手伺候婆母用飯。
她抬眸迎上陸老夫人的目光，站在門口還是沒有動。
“母親的話兒媳聽見了，兒媳也覺得二嬸說得在理，兒媳沒有意見。”
陸老夫人沒想到施令嫻會答應得這麼爽快，一時竟然怔愣住了。
“若是母親沒有其他的事，兒媳先回去了。”
話落音不給任何人反應便轉身離開。
施令嫻原本覺得陸子徵的行徑與老夫人無關，她還沒有離開陸家，就理應來請安。
兼祧兩房？就是她爹那樣的人都說不出這樣無恥的話。
世代簪纓的陸家。
真是笑話。
現在她只覺陸家的每個人都十分的虛偽。
剛走到院子就遇到一臉疲色的陸子徵，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右肩自然地傾斜躲開，徑直錯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陸子徵眉頭一皺，再回頭只見那道青色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月洞門後。
陸子徵再是遲鈍也察覺到了她異樣的情緒。
莫非她還在誤會昨日公主府之事？還是他昨夜未歸之事？
“兼祧兩房？”
陸子徵臉色冷了下來，怪不得她會生氣。
陸夫人有些不滿，“若是旭哥兒還活著，現在都三歲了，我才不管你房裡事。”
“現在呢，施氏沒動靜，你大哥也沒個後，你讓我百年後還怎麼去見陸家的列祖列宗！”
她將手裡的碗一放，語出驚人道，“施氏不懷，你讓沈氏懷一個也行。”
“母親說什麼昏話！”陸子徵皺眉，“母親心疼大哥無後，我同令嫻的第一個孩子過給大哥便是。”
“陸家雖不是什麼詩書之家，但也絕不會罔顧禮法，以後這樣的話莫再渾說。”
陸老夫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施氏都同意了，你倒還拿上喬了。”
“當年若是不發生那樁意外，沈氏可是要嫁給你的，現在她……”
陸子徵打斷她，“令嫻同意了？”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線，隨後又繼續道，“當年是當年，大嫂若是不改嫁永遠都是陸府的大夫人。”
他的話頓了下，隨後鄭重道，“她永遠都是我敬重的大嫂。”
陸老夫人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決絕，本以為施令嫻是阻礙，卻想不到不同意的是陸子徵。
“母親若是沒有其他事，兒子先回去了。”
不顧陸老夫人的挽留，陸子徵徑直走出老夫人的院子。
他不由想起剛剛她淡漠的背影。
前幾日她在公主府就說了置氣話，自己昨日又一夜未歸，剛才母親還說了那樣的話，她怕是正氣頭上，不然也不會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他轉身吩咐小廝，“讓金玉樓的掌櫃來。”
上回他好像聽她說了什麼步搖，他本想說讓她自己支銀子去買，只是那日他趕著去衙門，連忙幾日後就將這事忘了。
待會兒他開私庫讓她多買幾隻簪子，權當賠罪好了。
在他的印象中，她還是十分喜歡這些金光閃閃的物件，成婚時她對母親送的一對累絲趕蝶金釵愛不釋手。
只是他更喜她素雅婉約的裝扮，所以她常用的首飾也都是玉質，少用金飾。
回到秋棠院，院子裡只有庭院裡丫鬟灑掃的聲音。
正屋的窗子半敞著，一眼望進去，只有靜謐。
走進內室，果然空無一人。
“夫人呢？”
“回侯爺，施府來了帖子，夫人去施府了。”
聽到施府二字，陸子徵微不可聞皺了下眉頭，腳步頓了下後還是朝外一轉。
“準備馬車。”
這時，金玉樓的掌櫃帶著當下時興的首飾來了。
外廳桌子上的錦盒一字排開，髮釵，耳飾，項鍊，手鐲，金的，銀的，玉的，寶石的，應有盡有。
“侯爺，這些都是小店的最好的首飾。”
掌櫃娘子拿起一串顏色火紅的寶石項鍊，“像這個紅玉是從番邦來的，色正沒有一絲雜質。”
陸子徵本想隨意挑選兩件金飾，當看到火耀般的紅寶石後，抬手鬼使神差地接過。
掌櫃又道，“這樣的耀眼的紅玉項鍊小店只此一條。”
紅玉昂貴，像這樣透亮的更是稀少。
陸子徵將寶石項鍊放回錦盒，然後又隨手指了兩隻金步搖，“暫時就要這些，拙荊若是不喜歡，下回讓自己去鋪子再選。”
掌櫃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立刻恭維道，“侯爺與夫人伉儷情深，侯爺選的夫人定然歡喜！”
他輕勾唇角沒說話，只是眼尾傾瀉了點點笑意。
掌櫃收拾了剩下的東西，跟著管事去賬房支取銀子。
小廝跨門進來，“侯爺，馬車準備好了。”
陸子徵拿著兩個錦盒出了門，路過小廝時，將其中一個長錦盒交給小廝。
“把這個送到知意館給大夫人。”
“是。”
上車後，陸子徵開啟手中的錦盒，是剛剛他選的兩隻金步搖。
算起來，這還是他第一回親手送給她東西。
相比他的不解風情，反而她給他準備了不少東西，大到出行馬車的陳設是否方便，小到一雙鞋墊是否舒適，事無鉅細。
這次他給她選了她喜歡的金釵，她應該能懂他的意思。
婚書上所寫，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從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