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朋友之妻(1 / 1)
“夫人來了。”
馬房的孫師傅正牽著一匹皮毛黑亮,體態矯健的馬出來,準備刷洗就看到侯夫人來了。
侯府的馬房在侯府再偏遠的角落,因為有味,別說正經主子,就是體面得臉的管事媽媽都不會來這邊。
府裡要用馬車,都是管事知會二門小廝,小廝再來通知馬房牽馬。
但是施令嫻卻會親自來馬房,不僅會自己照料,還會訓馬,比馬房的師傅還要熟練。
這匹黑馬就是孫師傅看走眼買回來,結果半個月就生病了,是夫人出手才救回來的。
不然這匹馬幾十兩銀子,他就是賣了妻兒老小都賠不起。
施令嫻上前,黑馬低下頭,任由她抬手撫上它的額頭。
孫師傅笑道,“怪不得烏雲今兒這麼聽話,原來是知道夫人要來。”
施令嫻接過韁繩,臉上也是難得的輕鬆,“我帶烏雲去馬場跑跑,等回來了再刷。”
這馬是前年買回來的,大大小小生過好幾次病,府裡支了兩次銀子後不肯再治,都是施令嫻用自己的月例治的。
精心養了大半年才養出這幅好模樣。
去年陸子徵騎烏雲參加了馬球賽,烏雲被沈碧蕪的妹妹看上,不經她的同意,烏雲就被牽去了沈府。
不過半年烏雲差點兒被養死,最後烏雲被沈府馬伕拋棄,烏雲自己拖著病體找回來的。
施令嫻看著烏雲消瘦遍體鱗傷的模樣心疼地掉眼淚,她一時氣憤地找沈碧蕪吵了起來。
沈碧蕪哭哭啼啼地替妹妹道歉,又讓丫鬟送來了二百兩的銀子,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為了一匹馬大動干戈,她還在陸老夫人那兒得了個氣量狹小的名聲。
馬房旁有處開闊的地界,這裡原來是陸子昭在世時和副將的練武場。後來這裡就荒廢了,地上也長了荒草。
從馬房出來,施令嫻沒有牽韁繩,烏雲乖乖地跟在她的身邊。
“這馬不錯,我要了。”
謝珩從另一條小道走出來,攔住一人一馬的去路。
他抬手想摸摸烏雲,烏雲的頭一扭,從鼻子裡嘶叫了一聲。
“還挺有脾氣,不過比你主人強。”
施令嫻還在想他剛剛說的那句,馬不錯,他要了?
什麼叫他要了。
誰允許的。
她拉著馬籠頭警惕地後退了幾步,“王府定然良駒無數,小王爺想要什麼馬沒有,要我的馬做什麼。”
謝珩雙手抱臂,眼眸緩緩挑起,“你的?”
“看來三條明路,夫人一條也沒選。”
施令嫻的眼皮一跳,這個小王爺是住河邊的嗎,管這麼寬。
她的唇角忍不住抖動一下,“小王爺若是太閒了,春花樓,金寶莊,還有郊外的賭馬場,都是消遣地。”
謝珩的眸色愈發暗,“看來夫人是捨不得侯府的榮華。”
“也是,邊關能有什麼好東西,就連好看的衣裳怕也難見幾件,飛上成武侯府的枝頭,哪裡能輕易捨得這樣的富貴。”
施令嫻的面上已帶了慍色,“謝小王爺!”
她不明白,幾次三番,這個閒得賴在別人家的小王爺,怎麼就這般無禮。
雖說那日他的那句話有些道理。
但他與她到底並不是什麼熟悉的友人。
拋開其他不說,他是陸子徵的好友,而她是陸子徵的妻。
朋友之妻,他緣何來指手畫腳!
謝珩的唇角僵硬了幾分,目光從她慍怒的雙眸劃過,幾息後他才緩聲道。
“我明白了,是我冒犯唐突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消散,快得施令嫻都來不得收回臉上的表情。
看著謝珩頹然離去的背影,她忍不住疑惑。
他是被什麼刺激了?
謝珩回到客院青松院,他已經住了一段時日,屋裡他的東西不太多,陳設自然也比不上王府。
隨侍見他神色冷淡的模樣,大氣不敢出,低著頭輕手輕腳出去了。
謝珩叫住他,“你找幾個人,把豫園收拾出來。”
隨侍回道,“公子是現在就要搬到豫園住嗎?”
豫園是先王妃的園子,王妃病重那段時日都是住在那裡養病,乃至病逝都一直在豫園。
後來繼王妃入府後想翻修豫園當個宴客的戲園子,公子大發雷霆,甚至鬧到了宮裡去,這事才作罷,豫園也因此擱置。
公子說過,日後娶妻後,就和世子妃住在豫園。
謝珩頓了下,才輕聲嗯了一聲。
三日後,在成武侯府住了大半個的謝小王爺終於要走了。
陸子徵剛覺謝珩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現在就突然甩掉了?
雖是這麼想,他還是相送到門口。
“侯府照顧不周,小王爺海涵。”
謝珩沒什麼表情,周身的氣壓極低,不知哪個不怕死的招惹了這位爺。
陸子徵全當看不見,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容。
“若是小王爺哪又想來了,我隨時歡迎。”
謝珩看都沒看他一眼,“嗯”了一聲就鑽進了馬車裡。
馬車駛出巷口,陸子徵轉身卻發現始終不見施令嫻的身影。
他的眉頭皺起,一個侯府夫人,貴客走了都不知道出來送客嗎。
早就交代讓她一同相送,她卻到現在都沒有出現,讓旁人怎麼看成武侯府!
“夫人怎麼沒來。”他的語氣不免冷硬了些。
“夫人不在府裡……”小廝腦門都是汗,他裡裡外外找遍了都沒找到夫人,最後才聽後門的媽媽說,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不在府裡?”陸子徵皺起了眉。
從施府回來後,他就一直宿在書房裡,沒有回秋棠苑,也是有意冷落冷落她。
沒想到她就真的不出現了,竟然因為婆母的一時氣話,無理取鬧到現在!
她這般氣量狹小,將來如何做一個當家主母!
看來母親的擔憂是對的,她這般輕慢,侯府怎麼能輕易交給她。
陸子徵正這樣想著的,沈碧蕪的馬車就在門口停下了。
她下車就看到門口的陸子徵,“侯爺安好。”
“正好侯爺在,鋪子和莊子的賬,我這些日子帶人都盤點好了,可以隨時交給弟妹。”
小廝將三口沉重的大箱子從馬車上抬了下來。
這麼多的賬本盤點,怕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完的。
陸子徵的視線從那幾口箱子落在沈碧蕪眼下的烏青,頓了頓後還是開口道。
“不用了,大嫂管家很好,我和母親都很放心。”
“管事一事事務繁雜又瑣碎,幸苦大嫂了。”
沈碧蕪的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但還是忍不住問,“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怎麼……”
陸子徵的眸色沉了沉,“她不適合。”
沈碧蕪的唇角忍不住上揚,這個府裡除了她,還有誰適合做侯府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