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離的底氣(1 / 1)
“大夫人,這些假……這些賬本還留著嗎。”素雪見侯爺不見了身影,才靠近大夫人低聲問道。
假字還沒出口,沈碧蕪的眼刀一掃,她又咽了下去。
“後院從前侯爺……那片武場沒人,帶到那邊去燒了。”
陸子昭的名字幾乎已經成了陸家的禁忌詞,沈碧蕪也很久沒有想到他了。
除了稱呼不同,她覺得和從前沒什麼不同。
沈碧蕪準備轉身時,一道黑色的身影伴著馬蹄聲駛入陸府旁的巷子。
那邊是通往後門的小巷。
不用細看她都知道騎馬的是施令嫻,去年施令嫻還為這麼一個畜生同她爭吵。
她捏著帕子輕嗤了一聲,本來這些賬本都是給施令嫻準備的,只要她接手就是爛攤子。
卻不想沒派上用場……
沈碧蕪的心下一凸,招手讓素雪附耳過來。
院牆邊的樹葉漸漸變黃,枝頭的葉子搖搖欲墜,風兒吹過,終於帶走了樹葉,好像連兩人的說話聲都一同帶走。
施令嫻在後門翻身下馬,一臉喜色地直奔馬房,馬房裡的孫師傅正在給馬修蹄,兩鬢已經有了不少的白髮。
“孫師傅,我看中幾匹馬,你同我去看看!”
她的眼睛迸發著少見的光彩,好像是什麼絕世好馬似的。
世間不缺伯樂,唯獨好馬不多見,良駒千金難求,若是能上戰場的佼佼者,更是能高達萬金。
高伽國雖小卻能常常襲擾大楚,就是因為盛產河西馬,有這精良的騎兵,日行千里,突發奇襲。
而大楚的馬體型敦實,更適合負重,一般輜重馬都是這種馬,騎兵馬要麼是河西馬,要麼是大宛馬。
烏雲不算是純種的大宛馬,不知道混了什麼品種,所以才叫他撿漏買了回來。
但是這樣的漏也不是時時都有,更何況看中了好幾匹馬。
孫師傅沒抱什麼希望是什麼好馬,但還是跟著施令嫻一起去看馬了。
馬市偏遠,基本在京城的邊角落,靠近就能聞到難聞的氣味。
若不是買馬,基本上沒人會來這裡。
施令嫻面色不改領著孫師傅去看那幾匹馬。
攤主見她去而復返,臉上一喜,“夫人我不會騙你的,這真是河西馬,看著這一身油光水滑的,我都是喂得上好草料呢!”
孫師傅一眼就看出這幾匹馬有問題,他壓低聲音道,“夫人,馬是好馬,但是得了不好治的病,買回去不出兩個月全都會死。”
孫師傅知道施令嫻的愛馬程度,給烏雲前前後後治病花費的銀兩都夠再買兩三個烏雲了。
他敢肯定夫人買這幾匹馬回去,定會不計代價醫治。
但是幾匹已經注重死亡的馬,不值得花費這麼大的代價。
施令嫻聽他這麼說,立刻一臉惋惜道,“得病了啊,那太可惜了。”
“這麼好的河西馬,我還沒見過呢。”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是也不算小,攤主聽得清清楚楚,他好不容易等來個冤大頭,怎麼能輕易放過。
於是攤主又道,“我也不瞞夫人,這馬現在是有點小毛病,治病得費些精力,但是我過兩日要去甘州,實在沒有時間給它們治病。”
“夫人既然喜歡,這幾匹馬我也不賺錢了,夫人給我一給本錢就行。”
施令嫻一副心動的模樣的。
攤主見了又指著烏雲道,“夫人這馬是大宛馬和東山馬生的,我也曾試過,最難成活,夫人能養成這樣,花了不少銀子治病吧。”
“夫人愛馬,這麼難養的馬都能養這麼好,更何況我這幾匹只是小毛病的純血河西馬。”
施令嫻摸了摸乖乖跟在她身邊的烏雲,顯然被說動了。
孫師傅生怕她真的掏錢,立即氣憤道,“這幾匹馬明明得的是白目病,必死無疑!”
“哄騙我家夫人買病馬,簡直是黑心販子!”
這幾匹馬的眼睛沒有什麼神采,也開始發灰,等病發時就會變白,所以也叫白目病,只要得了白目病的馬基本上都離死不遠了。
攤販一驚,白目病不容易被發現,一旦變白不出五日必死,幸好他發現得早,才有時間抓緊把病馬賣掉。
但是河西馬貴,一般人買不起,也不需要這麼好的馬。
今兒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沒想到還帶了個行家。
他這一趟賺得不多,是虧還是賺全在這幾匹馬身上。
想到這兒攤販急切了些,“這哪是什麼白目病,白目病的馬蹄會爛,你看著馬蹄,哪裡像是白目病的樣子。”
“你們不買也別攪和我買賣,壞了我聲譽,我還怎麼賣馬!”
“你這馬明明……”
眼看孫師傅要和攤主爭吵起來,施令嫻立刻出聲。
“我確實喜歡這幾匹馬,但是治病還要花錢,一百兩一匹,這幾匹我就全要了。”
“夫人!”孫師傅急了,四百兩兩買四匹病馬,不如買剛剛馬市口那匹棗紅色河西馬。
施令嫻回頭看了眼孫師傅,“烏雲我都治好了,這幾匹馬我還治不好嗎。”
攤主默默算了一筆賬,雖然虧了點,但是之前的馬也有盈利,總的來說還是小賺。
“成交,夫人算是撿著了,兩日後我要去甘州,不然哪能這麼便宜賣。”
施令嫻不顧孫師傅的勸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從馬市出來,孫師傅手裡多了四匹馬。
相比孫師傅的愁眉苦臉,施令嫻就顯得很高興了,她找到了自己的退路。
她從小就和馬打交道,邊關的馬多,尤其是河西馬更不是什麼稀奇物,只是長途跋涉到了京城就稀有了。
這幾匹馬確實是白目病,但只是輕症,別人不會治,但是她會。
她叫孫師傅來,也只是讓不知情但是又懂馬的孫師傅順道演一場戲,不然攤主不會那麼輕易鬆口。
這幾匹馬治好病,再好好養上個把月,一匹小二百兩沒有問題!
這就是她的退路,她和離的底氣。
就算沒有孃家,她也能給自己遮風避雨。
帶著馬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侯府的馬不多,馬房暫時還夠用,和離前她還要尋個能養馬的地方才行。
施令嫻再次仔細檢查了馬的狀態,拿出銀子讓孫師傅去買藥。
孫師傅拿著銀子欲言又止。
她笑了笑,“孫師傅放心,這馬救得活,我心裡有數。”
當初救烏雲只是出於善心,她可以不計成本。
但是這幾匹馬是她權衡過後買的,不僅是她的財路,也是她敢離開侯府的勇氣。
施令嫻在馬房忙碌完,天色都被染黃了。
她回秋棠苑時,所有遇到她的丫鬟媽子都捂著鼻子變了臉色。
馬房的味道不好聞,她在裡面待了那麼久,身上難免沾染上。
施令嫻進屋時,與陸子徵迎面撞上。
難聞的味道令他臉色一變,忍不住捂住口鼻退了好幾步。
“施令嫻你哪裡還像一個侯府當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