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想體面些離開(1 / 1)
聽到施令嫻的話,沈碧蕪下意識看了陸子徵一眼。
陸子徵的唇角一僵,他沒想過休妻,只是覺得近來諸多的事皆因她而起。
好像從前的那種平衡被打破了。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要什麼,才能消停下去。
施令嫻已經走向書桌,拿出她早就寫好的和離書給他。
“這是我寫的和離書,若是侯爺不滿意,重新寫一份休書也行。”
儘管她還沒找到落腳地,事到如今,是休還是和離於她來說,已經沒有區別了。
三年前,她被八臺大轎迎進侯府時,所有人都說她飛上了枝頭。
沒有人告訴她枝頭站著鳳凰鳥,哪裡是山雀能待的地方。
她早就應該離開了。
陸子徵冷眼看著施令嫻,他沒有想到施令嫻竟然連和離書都已經準備好了。
片刻的靜默之後,傳來一聲冷笑。
“施令嫻,這就是你威脅我的手段嗎?”
施令嫻有些搞不懂陸子徵的想法,她自己都寫好和離書了,他怎麼還是覺得她在威脅。
她迎上他的視線,認真道,“我沒有威脅任何人,侯爺只需寫了名字,再拿去官府登記蓋印。”
“此後殊途,兩不相欠。”
施令嫻說得太平靜,平靜得好像從來沒有愛過這個人。
天大的餡餅落在施家頭上時,她遵從父命嫁了進來,掀開蓋頭的那一瞬,她確實有被陸子徵面如冠玉的容貌吸引。
她甚至有些患得患失,憑什麼這樣的男子會來求娶她。
可是此後的三年裡,她是陸子徵的妻子,僅僅只是妻子的身份,這個位置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她愛過他嗎,應該吧。
畢竟當一個貌若潘安,芝蘭玉樹的公子成為自己的丈夫,她一個剛來京城還沒什麼見識的姑娘很難不心動。
只是那點淺薄的愛意早就在次次的忽視中消磨乾淨了。
直到她撞見的那晚,她才從痛徹心扉中清醒過來。
與其跟他們在複雜的關係中糾纏,她不如趁早抽身。
沈碧蕪看了眼不出聲,也不動的陸子徵,她上前從施令嫻的手中奪過和離書。
“弟妹這是做什麼,一點小事說什麼和離休……”
話還沒落音,她只看清上頭放妻書三個字,就被陸子徵搶奪了過去。
陸子徵拿著和離書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婚姻不是兒戲,更不是你的手段。”
他直接將和離書撕碎。
施令嫻皺緊了眉頭,看著散落在三人中間的碎紙片只覺得諷刺。
“侯爺,我只想體面些離開。”
陸子徵不耐道,“體面?難道你施家的家風就是和離體面?”
“嫁入我陸家,活著是陸家人,死了也是陸家魂!”
他看著她的眼睛更近了一步,“令嫻,燒賬本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這樣的事我希望只有這一次。”
“你是成武侯夫人,不是行事無狀的施家女,若是再有這樣的事,我自進宮請個教習嬤嬤來,好好教教你的規矩。”
教習嬤嬤都是高門貴女們出嫁前,父母為姑娘請來學規矩的。
施父自然是沒有本事給施令嫻請教習嬤嬤,但是也沒哪家給成婚幾年的夫人請嬤嬤教規矩的。
施令嫻看著面前似乎對她滿眼嫌惡的男人,身上泛起陣陣涼意。
她沒想到陸子徵寧願如此羞辱她,也不願放她離開。
陸子徵看著她臉色蒼白的模樣,唇角更緊了緊,好似這樣才能掩下心底那抹異樣的不安。
他承認他看到她拿出和離書時有一瞬的慌張,但更多的是憤怒。
他從未嫌棄過她的出身,也沒有納妾收通房,給了她相比從前天差地別的生活,她竟然還要和離。
陸子徵這時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你好好反思,日後萬不能再做這等不符身份之事。”
他說完後,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轉身離去。
房門吱呀一聲,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夜風捲起紙片吹散滿屋,一片狼藉,就像她在侯府三年的日子一樣。
屋裡只剩下施令嫻和沈碧蕪兩個人,沈碧蕪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垂眸看了眼地上被撕碎的和離書。
她的唇角勾了勾,“以退為進?呵,我倒是輕瞧弟妹了。”
施令嫻沒有回應她,沈碧蕪也不在乎,只是笑了笑就離開了。
直到屋裡空蕩只剩下施令嫻一人,紅綃才輕手輕腳地進來。
她看著地上的碎紙片,心裡一片酸澀,她在外面聽得分明,夫人是積攢了多少傷心才會說出和離休妻這樣的話來。
她拾起紙片,才走夫人身邊斟酌道,“侯爺也是生氣了才會說這樣的重話……”
沒有哪個男人能聽自己的妻子提和離這樣的話。
施令嫻沒有說什麼,只是視線在紅綃手中的紙片停留了片刻後,轉身回了內室。
她要和離,她要離開陸家。
她既不願做陸家的人,也不願做陸家的鬼。
她有名字,她叫施令嫻。
在邊關時,旁人都叫她施姑娘,巷口的小孩會叫她嫻姐姐,路邊賣鞋墊的婆婆叫她嫻丫頭,和妹妹吵架會叫她嫻馬伕。
這些名字都可以,都是她。
施令嫻慢慢閉上眼,她要離開,明日她就去找宅子。
次日一早。
施令嫻梳完妝後,紅綃抱著什麼東西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從銅鏡裡看了眼紅綃,起身出了內室,“怎麼了,大夫人又為難你了?”
紅綃緊隨其後,將懷裡的幾本書小心地攤開,“夫人,這是剛剛侯爺身邊人送來的,說、說……。”
“說什麼。”
施令嫻在桌邊落座,紅綃將書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她的視線落在那基本嶄新的書封上,《周禮·四德》
紅綃的聲音愈發地低了,“說讓夫人潛心篤學。”
施令嫻冷笑一聲,伸出手指將書本往裡推了推,然後起身,“準備馬車。”
她先去馬房看了馬,馬的狀態還不錯,又讓孫師傅再繼續喂一天。
出門找了牙人,看了幾處宅院後,她才後悔那天陸子徵給的金步搖為什麼不收,好歹能換些銀子用。
她沒想租賃房屋現在也這麼貴,她沒多少錢,買那幾匹馬幾乎已經花光了她的錢。
稍微能看些的宅子都不便宜,更何況她要養馬,地方還要更寬一點。
“夫人,京裡這麼多的牙人,沒有比我更公道的了。”
“您說給遠房親戚住,要寬敞些,這幾處您都看了,出入都方便,價格也適合,這樣的好宅子很多人要的,莫猶豫了。”
施令嫻囊中羞澀只能推脫再看看。
從巷子出來後,她默默盤算了下手中的錢,估摸著要當點兒東西才行,或是再看看更偏遠些的宅子。
對面的茶樓,謝珩靠著窗邊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去打聽一下,那宅子怎麼回事。”
宅子就在對面,牙人都還沒來得及走,隨侍去得很快,不出半刻鐘就回來了。
“回公子,那宅子在租賃。”
謝珩手執茶杯,茶湯氤氳,他的唇角上揚,“她要置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