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給足了臉面(1 / 1)
“買完首飾,等會兒再去繡莊做幾身衣裳。”
陸子徵步履未停,語氣自然地像在說一件兩人早已商定下的事。
“從前你不是總說衣裳太過素淨,不是青就是綠嗎,前兩日大嫂穿的那身芽黃不俗,你也做兩身。”
他心裡盤算著,帶她買衣裳首飾,再去給岳家備禮,而後再登門。
這般陣仗,她總該心滿意足。
他已經給足了臉面,誰看了不說是話本里寫的獨寵?
想著,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率先抬步踏上鋪前的石階。
一隻腳邁過門檻,身後卻遲遲沒有腳步聲跟來,他身形一頓,才覺察她好像根本就沒給他回應。
回頭只見她還站在原地,秀眉微顰,靜靜望著他。
晨光將她素淡的衣裙照得清晰,臉上卻尋不著一絲他預料中的欣喜。
他唇畔的笑意都來不及收回,臉色便沉了下去。
“侯爺不必如此。”
施令嫻的聲音從階下傳來,平靜得像秋日深潭。
“若並無請太醫之意,我便先行回府了。”
兩人沒有大吵大鬧,氣氛卻冷徹如寒冬。
金玉樓並不是什麼清淨的地方,兩人的僵持,引得往來賓客頻頻側目。
原本堆著笑迎上前的掌櫃,此刻也僵在門邊,進退不得。
陸子徵下頜線條繃緊,強壓下翻湧的燥意,“文太醫需為各宮貴人請脈,最早也得晌午後方能出宮。”
他視線鎖住她,語速緩而重,“夫人若想請動他為岳母看診,現在就進來。”
聽到他的話,施令嫻指尖微蜷,她確實想說,想說那就等太醫有空了再去。
若是旁的事,她可以不理會,但是母親的病情,她就不能與他撕破臉。
她正猶豫著,陸子徵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文太醫性情古怪,若非我與其交情,無人能請他出診。”
施令嫻身形微頓,終是抬步邁進了金玉樓。
唯此一次,待她離開侯府,不會再有機會給母親請太醫看診。
見她進來,陸子徵的唇角重新勾起笑來,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吩咐掌櫃將鋪子裡的首飾都拿出來。
掌櫃不再亂看,趕緊讓夥計把最新的首飾一一捧出。
精緻的釵環珠玉在她面前鋪開,掌櫃甚至安排了四五個丫鬟垂手侍立在後,排場十足。
陸子徵已親自挑出兩套瑩潤的白玉頭面,示意丫鬟為她試戴。
髮髻被拆散,淨面,敷粉,描眉……
她靜坐在銅鏡前,任由擺佈。
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那張逐漸變得陌生而完美的臉,她只覺木然。
“夫人,您瞧瞧這個。”掌櫃端來一個木匣,“這是小店老師傅新制的頭冠,滿京城獨一份。”
施令嫻沒有說話,一旁的陸子徵開口。
“給夫人試試。”
梳髮的丫鬟剛好挽好髮髻,掌櫃開啟木匣子,丫鬟小心翼翼地將那頂頭冠取出,戴在她髮間。
光華流轉。
金絲累就的冠身極盡精巧,鑲嵌的紅色寶石被雕琢成一朵朵盛放的花,環繞冠周,冠頂更有兩隻薄如蟬翼的蝴蝶。
華貴,奢靡。
果真是極盡的精美。
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奉承道,“這華冠的工藝與寶石成色,正與上回侯爺為夫人購置的那條紅玉項鍊是一套的!相配相宜,尊貴無比,再襯夫人不過了。”
紅玉項鍊。
施令嫻一下就想到了沈碧蕪生辰那日帶的紅玉項鍊,原來是陸子徵送的。
她緩緩抬起眼,似笑非笑地從銅鏡裡看了眼陸子徵,唇角極輕地勾了下,浮起一片譏誚。
她抬手摘下華冠,“這冠很美。”
“但侯爺,還是送給合適的人吧。”
陸子徵哪裡不明白她的意思,臉色驟然一沉。
“這冠俗氣,撤了。”
掌櫃的不知哪句話惹怒了貴人,讓丫鬟趕緊將華冠撤下,急急補救。
“是是是,小店還有一頂玉冠,清雅絕倫,最是襯夫人氣韻。”
“不用了。”
施令嫻已經站起身來,隨手從桌上拿著兩支髮簪,看也不看,便利落地插進發髻裡。
“就這兩支,挺好。”
陸子徵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片刻後竟低低笑了聲。
“行。”他扯著唇角看向她,笑意卻未達眼底,“夫人喜歡就行,現在去繡莊。”
話落音,他率先轉身,彷彿方才的僵冷從未發生。
京城最大的繡莊雲錦莊,當下最時興的花樣和料子都只有這裡才有。
一進繡莊就聽見內堂傳來耳熟的說笑聲。
果不然,幾名錦衣華服的女子正在挑選料子,皆是熟面孔。
見到兩人,沈碧蕪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她沒想到陸子徵和施令嫻一起出現。
施令嫻鮮少出門,除了回孃家或偶爾去京郊跑馬,幾乎不會出門。
而陸子徵更是不會做這等女兒家才做的事。
現在,兩個人卻一起出現。
沈碧蕪斂下神色,率先迎了出來,笑得溫婉得體,“原來是侯爺和弟妹……”
“我正說過幾日叫雲錦莊的師傅上府裡量體裁冬衣呢。”
沈碧菁跟在姐姐的身後行禮,“見過陸侯,見過施夫人。”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眼施令嫻不倫不類的裝扮,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陸子徵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沈家姑娘,“是大嫂和沈家姑娘。”
屋子裡多了個未出閣的姑娘,他身為外男反而不好久留。
他看向施令嫻,臉上掛著一貫的淺笑,“令嫻,你且慢慢看,我在馬車上等你。”
施令嫻本不想理會,但礙於眾目睽睽,她只能“嗯”了一聲。
沈碧菁對施令嫻不算陌生,她因常去成武侯都尋姐姐,見過多次。
只是她看不上施令嫻的出身,這樣的人不僅跟她姐姐平起平坐,還居然那般好運道成了侯夫人,連她如今見了都得恭敬地道一聲施夫人。
況且,陸子徵從前是姐姐相看的,若非那場意外,今日的成武侯夫人,合該是姐姐才對。
沈碧菁拉著姐姐的手,聲音不高,卻也不低,正好讓旁人聽得清清楚楚的。
“姐姐,從前你總說當家不易,叫我好好學如何打理庶務。”
“可如今我瞧著……”
她眨著眼,一派天真不解,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施令嫻。
“施夫人這侯門主母,當得似乎挺容易的,清閒自在,可比姐姐從前日夜操勞、殫精竭慮的模樣,輕鬆愜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