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能有什麼心病(1 / 1)
京中誰都知道,成武侯戰亡後,其胞弟陸子徵襲了爵位。
陸侯夫人也從沈氏變成了施氏。
只是不知施氏竟如此霸道,自己高枕無憂,卻至今還將管家的千斤重擔壓在已故兄長遺孀的肩上。
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變了,沈碧蕪唇角笑意更深,語氣卻愈發溫和無奈。
“菁兒,別瞎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我不過是幫著弟妹分擔些瑣務罷了。”
“什麼分擔。”沈碧菁不滿,“姐姐你都累瘦了,剛量體的丫鬟還說還要收兩寸呢。”
施令嫻的目光落在沈碧蕪的腰身上,突然想到那日章慎說的話,不由笑了下。
到底是該收兩寸,還是放兩寸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極淡地勾了下唇角,幾不可察。
沈碧蕪適時地輕拍了下妹妹的手背,佯怒道,“菁兒,沒規矩。”
她轉向施令嫻,笑容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弟妹,這丫頭讓家裡人寵壞了,你別往心裡去。”
沈碧菁輕聲哼了哼,然後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施令嫻,“施夫人寬宏大量,應當不會同我這個小姑娘計較吧。”
從頭至尾都未曾將目光真正投向她們的施令嫻,這時才緩緩抬起眼。
平靜地從一唱一和的姐妹倆臉上滑過。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不高。
“你們……方才是在同我說話?”
沈碧菁臉上那故作嬌憨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臉色漲紅。
她故意譏笑嘲諷,只想為姐姐抱不平,可施令嫻竟全然沒把她放在眼裡。
一時氣急,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惱。
沈碧蕪臉上的溫婉笑意也淡了下去,眸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後眼眸輕抬。
“弟妹入京已經幾年了,官話是學得七七八八,旁的……好像沒太大長進,還是這般不知禮數。”
施令嫻聞言,並未移開視線,反而平靜地直視著她。
“大嫂是京中聞名的才女,學富五車,通曉古今,我自是望塵莫及。”
“我只是不知,沈家的禮數是未出閣的姑娘可以大庭廣眾之下,對旁人家的婦人指手畫腳。”
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絲笑意。
“也是我狹隘了,想必是沈家門風高峻,自有章法,是我未聽出弦外之音,大嫂莫怪。”
“弟妹好利的一張嘴。”
沈碧蕪的唇角忍不住抖了抖,她向施令嫻走了兩步,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人聽見。
“可這世間之事,並非口舌佔了上風,便是贏了。”
她的目光掠過施令嫻髮間一金一銀兩支不倫不類的簪子,唇角輕揚。
“菁兒,你不是還想買一張新琴嗎,走吧。”
說罷,她不再理會施令嫻的反應,攜妹妹轉身離去。
施令嫻回頭看了眼兩人離開的背影,唇角揚起嘲諷的笑來。
陸子徵就在外頭馬車上等著,沈碧蕪慣會做戲,只要眼睫一垂,淚光一閃,他定然迫不及待進來問罪。
她收回目光,環視這間京城最大的繡莊。
她也是女子,怎會不喜歡錦繡華服。
曾經因為膽怯與格格不入而不敢來,如今,卻是不願了。
她再次隨意選了兩匹布料,便不再留戀,轉身出了繡莊。
陸子徵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來了,他的視線掠過跟在後面的紅綃手中那兩匹過於簡單的布料,就知她又是隨意選的。
心口湧起一股莫名的躁鬱。
怕是此刻他將自己的心剖出來,她都不會看一眼。
施令嫻在馬車旁站定,聲音平靜無波,“馬上晌午了,侯爺還要買什麼?”
這時,侯府的小廝恰好趕過來了,呈上一份回帖。
“侯爺,文太醫府上回帖了。”
陸子徵的下頜繃得緊緊的,像是強行壓下某種情緒,硬邦邦扔下兩個字。
“上車。”
馬車再次停在施府門前,施成德很是意外。
正在施母院中伺候的趙姨娘和施令娥也很是意外,施令嫻前日才回來過。
施令娥像是躲什麼似的,拉著姨娘就要退出去。
趙姨娘離開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施母很開心,她最惦記的就是女兒。旁人只道女兒有福,高嫁入了侯門。
可高嫁侯門又哪是什麼容易的事。
本就不是門當戶對,其中的冷暖與委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日女兒匆匆回來,送了許多玉犀丹,可她看得出女兒眼底的鬱色。
現在女婿陪著女兒回來,還專程請來了太醫,她只覺得病都好了一大半。
文太醫診脈完畢,收起脈枕,緩聲道,“肝氣鬱結,心脈失養之象。”
“玉犀丹溫養著沒錯,然藥石之力,終不敵心結之固。情志之病,首貴疏洩,心結若解,百脈自通。”
施成德恰好大步走了進來,聞言眉頭一擰,“好好的富貴日子,能有什麼心病。”
他就不明白,從前在邊關,提刀上馬都不輸男兒,怎麼到了京城身子骨還一日不如一日。
文太醫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道,“七情不暢,久而傷及臟腑根本,大人也應多加體察才是。”
陸子徵送文太醫出府時,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岳父岳母的院落。
此刻,他竟對施令嫻生出了幾分前所未有的諒解。
岳母纏綿病榻,岳父還這般言語譏諷,生長於這樣的家庭,也難怪她會對自己心存懷疑,處處疏離。
可她難道認為,他會像她父親那般對待她嗎?
想到這裡,他心頭那點剛升起的諒解,又被一陣不悅取代。
夫妻三年,難不成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將文太醫送上車,陸子徵一轉身,便看見了站在不遠處迴廊下的趙姨娘。
陸子徵對趙姨娘印象不多,他來施府的數次,施府的姨娘都會退避後院。
他未多想,只是掃了一眼,徑直走過。
不料,趙姨娘在他的跟前跪下,聲淚俱下。
“侯爺!求侯爺給條活路吧!娥兒她、娥兒因為您,已經耽誤到雙十年華還未嫁,您不能不管啊!”
陸子徵皺起眉來,“什麼?”
什麼叫因為他耽誤。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肆!好生無禮的婦人,在此胡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