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侯府也不見得是個什麼好地方(1 / 1)
“老爺不許娥兒嫁人,一心想讓她進侯府為妾,大小姐始終不鬆口,老爺和大小姐僵著,娥兒便耽誤到了如今。”
趙姨娘說到痛處,淚水漣漣,她心疼女兒,原本施令娥也是個活潑愛笑的性子,如今日卻日漸沉默,就連門都不願出了。
陸子徵不曾想,岳父還藏了這樣的心思。
他把女兒當成什麼了,賄賂工具嗎?
趙姨娘還在哭,“求侯爺給娥兒條活路吧!”
陸子徵冷嗤,“什麼時候,施府二姑娘嫁與不嫁,竟輪到本侯來指路了。”
他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婦人,“怎麼,施令嫻是帶著全家一起嫁入侯府嗎?還是你們施家的女兒,是捆在一起買一贈一?”
聽到他話裡的譏諷,趙姨娘的臉色一白,“侯、侯爺……”
她私心裡,未嘗沒有那份奢望,大小姐這才嫁入侯府三年,便從邊關吹著風沙長大的姑娘,養得這般尊貴。
若是娥兒也能進去,姐妹倆在一處,也是個照應。
可若娥兒沒有這份福氣,侯爺願意牽線搭橋,娥兒也能嫁個不錯的人家。
她盤算了一,盤算了二,就是沒有盤算到侯爺會大發雷霆。
陸子徵回頭看了一眼,他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大步走向府外馬車。
“回府。”
車伕一愣,小心道,“侯爺,不等夫人了嗎?”
陸子徵已掀簾上轎,聞言動作一頓,他未回頭,徑直上車才冷冷丟出一句話來。
“你若想等,便留在施府吧。”
車伕嚇得一激靈,不敢再多言,慌忙駕車離去。
趙姨娘連眼淚都來不及擦,站起身來踉蹌撲到大門邊,只見侯府的馬車已經絕塵而去,竟然連大小姐都不等了。
她的心口一突,壞事了。
施成德從院子出來,正想著如何與侯爺女婿好生敘談,拉拉關係。
卻被下人告知,他好不容易盼來的人被趙姨娘氣走了,他氣得險些撅過去。
訊息傳到施母院裡,她也不滿地蹙緊了眉。
“她竟也變得心思這般深,明明她同我說,只要給娥兒尋個差不多,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家便好。”
她握緊了女兒的手,“嫻兒,就連自家人都在背後這般惦記,你一定要儘快生個孩子,只要孩子才是你的倚仗。”
施母嘆了口氣,又道,“你也別怪子徵不等你,走了也是好事,起碼絕了你爹的念頭。”
施令嫻沉默了片刻,抬眼輕聲試探道,“娘,你有沒有想過,沒有自家人,也有旁的人。”
“我就算生了孩子,也阻不住陸子徵納妾。”
施母大驚,“是不是你爹同你說什麼了!你怎麼與他說的說的話一樣!”
施成德不止一次說過,陸子徵身居高位,年富力強,怎麼可能不納妾,就算不是娥兒,也會納別人。
與其便宜外人,不如早點讓娥兒進府,好歹是親姐妹,血脈相連,生了孩子也是自家人。
施母為這事與丈夫大吵了一架。
親爹都在算計女兒,日後女兒還能相信誰?還能依靠誰?
施母自進京後,為後宅之事心力交瘁。
她的身邊還有一個跟隨多年的趙姨娘幫襯,女兒身邊又有什麼人呢。
若是連親妹妹都進了府,今日說是姐妹幫襯,來日便是爭寵奪利。
到那時,豈不是連最後的親情都要防備、算計?
想到這兒,施母滿眼擔憂,不放心地再三囑咐,“你可千萬別犯傻,什麼幫襯,姐妹同心都虛的,等真的進府,就要同你爭了。”
施母說到激動處,抓著床沿連連咳嗽。
施令嫻只能輕撫母親後背,低聲應著,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服侍母親用藥,直到母親睡下,她才悄然退出房間。
還未走到正廳,便已聽到父親壓抑的怒斥與趙姨娘斷續的抽泣。
施令嫻的腳步在廊下微微一頓,轉身,朝施令娥所居的廂房走去。
施府不大,施令娥的廂房就施母院子的後面。遠遠的,她便看見妹妹正獨自坐在窗前繡花。
側影單薄,背脊卻挺得筆直。
施令娥也看見了姐姐,指尖一顫,繡花針差點扎到手。她放下繡繃,站了起來。
姨娘為了她的事,得罪了陸侯。
在旁人眼裡,甚至在她自己心裡,都與她脫不開干係。
姐姐是陸侯夫人,說難聽些,就是她這個妹妹在不要臉地覬覦姐夫。
姐姐若因此發怒,甚至責罰,都是她該受著的。
“姐姐。”她垂下頭去,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施令嫻的視線落在妹妹低垂的側臉上。
曾幾何時,在邊關那不大的宅院裡,沒有這麼多姨娘僕婦,也沒有這麼多規矩體統。
她們是親姐妹,同吃同睡,一同逃學,一同偷偷騎馬溜出城去,看過落日長河。
那時是無話不談,如今,卻已相對無言。
施令嫻心中那口堵著的鬱氣,忽然化開了一片酸澀。
她輕緩了一口氣,聲音很靜,“令娥,我只問你,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施令娥猛地抬頭,眼圈瞬間紅了,“姐姐!我從沒有過那樣的念頭!”
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聲音又低了下去,囁嚅著,“爹糊塗,姨娘也在妄想侯府的富貴,可我……”
她抬起眼,那雙曾像邊關晴空般明澈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心疼。
“都說姐姐如今富貴了,可我只覺得姐姐不如在邊關時快樂了。”
“那侯府也不見得是個什麼好地方。”
最後一句,她幾乎含在喉嚨裡,頭也垂得更低了。
她雖然是庶女,但是嫡母待她與姐姐沒什麼分別,嫡姐與嫡母甚至更喜歡在外,家裡反而是她姨娘在操持打理。
到了京城,開始變得不一樣。
父親的官位更高了,姐姐也高嫁了,大宅子更大,僕從成群,衣食也更豐盛。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可都變得不快樂了。
她想念關邊,想念那裡遼闊的天地。
她喜歡那裡,勝過喜歡這座繁華卻令人窒息的京城。
她明白姐姐也是一樣,若是可能,她們寧願像男兒一般,縱馬馳騁,保家衛國。
她們都是見過廣闊天地的女子,怎麼可能甘願困在這四方院落裡。
耗盡一生,只為爭搶一個男人的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