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能護著你(1 / 1)
這裡是謝珩專門請了二十幾個工匠連夜趕出來的。
若不是怕動作太大惹她警覺不快,他恨不得將這裡全推了,照著江南園林重新造個最精巧的宅子。
這也算是他兌現了兒時說過的,給她造個大宅子的戲言。
“只是這些花開不了多久,等轉涼後花謝了,我再叫人移些耐寒的花來。”
“保管你的這個小院四季都是花團錦簇!”
說著,他從花叢裡走了出來,從袖袋裡拿出兩把新鑰匙遞給她。
“以前的舊鎖不僅生鏽,還不好用,我讓工匠重新換了鎖,這是鑰匙。”
施令嫻的視線從他略帶期盼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掌心的鑰匙上。
“謝小王爺,是不是忘了,這是我的宅子。”
謝珩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啊。”
施令嫻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審視,“知道是我的宅子,還這般大興土木,謝小王爺是對別人的宅子有什麼奇怪的佔有慾嗎?”
謝珩,“……”
“你這破宅子我都怕哪天一場大雨沖塌了,傷、傷了我的馬!好心給你修了,你還不滿?”
他險些氣跳起來,合著他花了錢費了心思,還沒得到一句好話嗎?
施令嫻橫著看了他一眼,懷疑道,“你不會想抵我馴馬的工錢吧?”
謝珩簡直要被她氣笑了,“是!我就是好賄賂出一個免費的馴馬長工!”
施令嫻聽了他的話,不知為何,心底莫名鬆了一口氣,“修這也花不了多少銀子,還想讓我做白工,想得美!”
她頓了頓,想了下還是補充道,“明日我就把那四匹馬牽過來,馴幾匹馬我就當抵工錢了。”
謝珩咬著牙哼一聲,“我這用得都是好料!馴幾匹馬就想抵了,沒門!”
他也不知自己哪來的這麼大一股無名火。
不知是因為她不記得他了,還是因為她現在與自己這麼生分。
施令嫻不知道自己又觸到了這位小王爺哪片逆鱗。正想說什麼,施令娥已從樓上下來了。
“姐姐!你這小樓太好了!屋裡擺的陳設,比我在府裡的臥房還要精緻舒服!”
她在邊關長大,入京三年也算開了眼界,什麼是好東西,她分得清。
姐姐私下準備這樣一處宅院,她幾乎要懷疑姐姐是不是打算搬出侯府獨自居住了。
話落音,她才瞧見院子裡多了一位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恍惚間還有幾分眼熟。
她的腳步遲疑了下,“姐姐,這是?”
施令嫻剛想介紹,謝珩已經硬邦邦地開口,“謝珩。”
“謝小王爺!”施令娥一驚,隨即慌忙行禮,“見過謝小王爺!”
心下卻驚疑不定,姐姐何時與混名在外的長林府小王爺這般熟稔了?
謝珩看著她惶恐的模樣,不滿地眯起了眼來。
施令嫻沒認出他來,施令娥也沒認出他來。
他的長相有這麼難以辨認嗎?
謝珩抿緊了唇,再抬眼就看到姐妹兩人,兩眼迷惑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袖子重重一甩,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小院,背影都透著股憋屈的怒氣。
施令娥頓時無措,生怕給姐姐招惹麻煩,“是不是說錯話了,我得罪了小王爺……”
施令嫻拍拍她的手,寬慰道,“沒事,謝小王爺讓我幫他馴馬,可能是我開價他不滿意。”
施令娥驚詫,“姐姐要馴馬?陸侯怕是不會答應吧。”
施令嫻看著妹妹擔憂的臉,唇瓣微動,最終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要和離的事,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世人眼中,只會覺得她離經叛道,自毀前程。爹孃絕不會答應,甚至可能成為京中笑談。
妹妹還未許人家,更不能因為自己的選擇而連累她。
她只是笑了笑,將目光投向院子裡那些開得正盛,卻終究會謝的花朵,輕聲道。
“我的事,不需要他准許。”
施令娥總覺姐姐心思沉甸甸的,可每當她轉頭,姐姐眼底又盛滿了柔和的笑意,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兩人沒有逗留多久,臨走前,施令嫻給了妹妹一把鑰匙。
“不要覺得沒有容身之地,小院兒你隨時可以去。”
施令娥下車前再次抱住姐姐,“姐姐若是不開心了,也不想回來見爹,就叫紅綃遞信到後門給小春,我就去小院兒見姐姐。”
施令嫻拍了拍她的後背,“好。”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轉角,才輕輕籲出一口氣,轉身上了馬車。
回到府裡,已是日暮黃昏。
光影走得快飛,一寸寸漫過石階,直到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牆角飛簷的陰影裡。
一如她回到此處的心境。
好像只要跨過這道門,她的生氣便會被無聲抽走,只剩一個軀殼。
秋棠苑靜靜的,丫鬟已經將廊下的燈籠點亮,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影。
她還未踏入正廳,她就看見屋裡多了個人影。
不對,兩個。
陸子徵正在她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卷她偶爾才看的雜記,而素雪將她凌亂的書桌和書架收拾整潔了。
素雪最先發現她,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夫人回來了。”
陸子徵聞聲抬頭,才發覺天色已經漸暗。
他從施府回來已經快三個時辰了,他也等了這麼久。
她倒好,丈夫早已回家,她還在外逗留到這般時辰。
心頭湧上一股焦躁與不悅,他按捺下想要脫口而出的責備,讓素雪去後廚傳菜。
待素雪退下,他才從書桌後踱步而出,站定在她面前。
廊下的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整個人落在陰影裡,叫人看不清。
“可怪我今日棄你一人離開?”
施令嫻的目光落在兩人幾乎重疊的影子上,然後緩緩垂下眼簾。
“侯爺自有侯爺的道理,我沒什麼可怪的。”
又是這般!
疏離又敷衍!
陸子徵心中那點不悅被她平靜的態度再次點燃,但他仍強壓著。
“我不能護著你,否則,你爹還會覺得能以你來威脅我,威脅侯府。”
他的眸色沉了沉,“我更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岳父而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