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雙喜臨門(1 / 1)
施令嫻捂緊了袖子,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我不明白侯爺的意思,我已經拿了和離書,我們就已經沒有半分瓜葛。”
陸子徵站在原地,身上還穿著在詔獄裡衣裳,他的後背筆直,眼眸中閃過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緒。
似是疲憊,又似是壓抑的暗湧。
他靜靜地看著她防備的動作,唇角扯出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
“沒有官府的蓋印,這就是一張廢紙。”
她自然知曉要官府蓋章,今日府尹躲著她若是為陸子徵不平,現在他已經出來了,明日她再去,府尹還有何藉口不蓋章。
她不圖侯府的榮華,也不想跟他們生死與共。
施令嫻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勞侯爺操心。”
陸子徵頓了下,隨後道,“你走不了。”
她皺眉,“什麼?”
他抬眸,“皇后娘娘對你親口稱讚,賞賜了不少的東西,褒獎你的懿旨,等會兒怕是就要到了。”
施令嫻猛地抬頭,電光火石之間,閃過她臨走時,皇后那句似是而非的“你是個好孩子”。
她突然明白了,皇后娘娘為何要宣她進宮。
皇后娘娘幫太子求情,需要一個臺階。現在外頭怕是已經傳遍了,陸侯夫人冒死進宮,為夫求情。
她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指甲掐進掌心,咬牙道,“我不留下又當如何。”
陸子徵看著她的眼睛,上前了半步,“你現在若是走了,就是欺君之罪。”
“皇后娘娘將你樹立為京中貴婦的貞烈典範,前腳受了恩典,後腳就拿和離書離府,你當皇家顏面是什麼?”
“不止是陸家,就是施家也會被牽連。”
他的語氣漸漸加重,“幫你探監的施致遠,也是死罪。”
施令嫻的唇色盡失,眼底滿是不甘,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她絕不會再回頭。
就在她想著該如何周旋,哪怕是虛與委蛇,大管事已經氣喘吁吁地跑到側門。
他驚訝地看著側門的十幾個箱籠,又看了眼正在對峙的侯爺和夫人,他也顧及不上這麼多,上前急道,“宮裡來傳旨了,侯爺、夫人快更衣接旨!”
陸子徵沒有動,只是定定地看著施令嫻,似乎她的決斷,比接旨更為重要。
施令嫻看了看那十幾個簡陋的箱籠,還有她租來的馬車。
明明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現在卻像天塹一般難以跨越。
她閉了閉眼,母親,兄長,妹妹,紅綃,趙姨娘……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接旨吧。”
三刻後,成武侯府正堂。
香案高設,青煙嫋嫋。
施令嫻又重現換上了那身桎梏她的誥命翟衣。
“成武侯正妻施氏,夫遭危難之時,能恪盡婦道,奔走不怠。特賜東珠兩斛,玉如意一對,蜀錦十匹,黃金百兩……”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正堂內迴盪。
落在施令嫻耳中,都像是一副無形的鐐銬,將她重新鎖回了這座牢籠裡。
送走了傳旨太監,正堂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陸老夫人的臉色紅潤,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好孩子,快起來!”
她竟親自上前,將施令嫻從地上扶了起來,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慈愛與親熱。
“我就知道,子徵媳婦是個有福氣的!這次徵哥兒不僅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甚至還得了帝后如此盛讚!”
施令嫻不動聲色地將手從老夫人的掌心抽了出來,面容清冷,“皇恩浩蕩,不敢居功。”
這般冷淡的態度,陸老夫人的臉色一僵。
陸子徵見狀,轉移話題道,“母親,這些都是御賜的器物,叫下人手腳輕些。”
陸老夫人看著安然回來的兒子,臉色緩和多,“這些都是皇后娘娘賞給你們的,讓他們抬去秋棠苑庫房。”
站在廳堂角落裡的沈碧蕪,此刻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眼底閃過一抹猶豫,這個孩子,到底還能不能留?
施令嫻現在受帝后的褒獎,風風光光地站穩了主母的位置,她還能有什麼手段才把她拉下來。
正當她心神大亂之際,一道冷冽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碧蕪心頭一顫,抬眸撞進了陸子徵的目光中,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陸子徵的眉頭皺得很深。
早在沈碧蕪嫁給他大哥時,他對她那一絲年少的情誼便歇了。
這些年,他敬她是大嫂,替大哥照拂一二,從未越雷池半步。
可現在如今……
陸老夫人順著陸子徵的目光看向沈碧蕪,想著那件事是該讓他知曉了。
“子徵,你酒後誤事欺辱了碧蕪,這本不該再提,但她如今有了身孕。你大哥去得早,可憐斷了後,我想著這個孩子就當是給你大哥留的後。”
“我們百年後,還能有個後代給你大哥上炷香。這事雖說難辦了些,但也不是沒有法子。”
施令嫻冷眼看著正廳裡的幾人。
求孫心切的陸老夫人,一心愛慕小叔的沈碧蕪,心繫寡嫂的陸子徵。
還真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子。
她若是把陸家的這一齣戲寫出來,怕是要轟動京城。
陸子徵臉色微沉,思索半晌後道,“什麼法子?”
施令嫻聽到他的回答毫不意外,蛇鼠一窩。
陸老夫人笑道,“就說是從老家過繼的,既全了名聲,孩子還是自家的。”
陸子徵輕嘆了一聲,“母親安排就是。”
陸老夫人立即笑開了花,“那就這樣辦。”
說著她又繼續道,“你大哥如今有了後,我這樁心事也算放下了。你們夫妻倆,經歷了這場大難,以後定要舉案齊眉,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才是啊!”
她又看向施令嫻,“子徵媳婦,這次皇后娘娘賞了不少的好藥材,明兒讓子徵請太醫來給你調配調配。”
“最好啊,雙喜臨門。”
陸子徵忍不住看向施令嫻,他清楚她有多不情願。
若不是聖旨,她這會兒已經回到了孃家。
於是他道,“母親,我才剛從鎮撫司回來,能撿回一條命實屬大幸,這事現不急於一時。”
說著他的表情痛苦,不經意地彎腰,讓陸老夫人看見了他後背浸透的血跡。
“怎麼還有這麼重的傷!快叫太醫!”
陸老夫人慌忙起身,在屋外的丫鬟婆子悉數湧了進來。
廳裡一片混亂,陸子徵的目光越過圍上來的人群,看著那個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施令嫻回到秋棠苑,換上自己的衣裳,徑直從角門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