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的價值總能換我自由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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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風夾雜著深秋的寒意,灌進簡陋的青篷馬車裡。

施令嫻靠在搖晃的車壁上,沉甸甸的誥命服已經脫了,可那股窒息的束縛感卻如影隨形。

馬車終於停在了京郊小院兒門前。

施令嫻踩著馬紮下了車,抬頭看著漆黑的天,微紅的眼眶險些落下淚來。

她以為只要邁出成武侯府的門檻,自己就終於能展翅高飛了。

可當她轉過身,回望來時那條隱入黑暗的來路時,才悲哀地發現,自己其實還在那座吃人的宅院裡。

從未離開。

天色已經暗透了,無星也無月。

唯獨小院兒的堂屋裡,還透出一抹昏黃微弱的燈火。

是紅綃特意為她留的燈。

在這無邊黑暗裡,這簇燭光,就像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明燈。

推開虛掩的院門,她腳步虛浮地走了進去。

廚房裡傳來細微的柴火劈啪聲,還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雞湯香氣。

紅綃正蹲在灶臺前,聽見院子裡的動靜,立刻丟下蒲扇跑了出來。

“娘子,您可算回來了!”

她滿面紅光地迎上來,眼底滿是期盼。

可當看到施令嫻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眶紅腫得厲害,原本清亮的眸子裡此刻佈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紅綃張了張嘴,原本想追問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是心疼地看著施令嫻拖著沉重的步伐,猶如一具提線木偶般,一步步上了二樓。

閣樓上很安靜,只有夜風吹得窗欞吱呀作響。

紅綃端著剛出鍋的雞湯走上樓時,施令嫻正靜靜地靠在窗邊發呆。

夜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卻像毫無知覺一般,只是怔怔地望著黑漆漆的夜空。

她現在除了這座小院,除了這個微不足道的落腳點,什麼都沒有了。

紅綃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心裡卻什麼都明白了。

侯府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放娘子和離?

這世間就是如此的荒誕與不公。

女子想要和離,不僅要熬幹了心血讓薄情的男子點頭同意,哪怕千辛萬苦拿到了和離書,還需官府蓋印允准。

女子在這世道里,到底算個什麼東西呢?

不過就是大宅院屋子裡擺著的一個物件罷了。

好看的時候,有用的時候,便金尊玉貴地供著留著。

一旦惹了人嫌棄,或者無用了,便如敝履般無情地丟出去。

紅綃強忍著鼻尖的酸澀,走上前去,將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輕輕放在了她身邊的矮几上。

她揚起一個輕快的笑臉,“娘子,快嚐嚐,這可是我守在爐子邊燉了一下午的湯,火候足足的,現在正是最好喝的時候。”

說著,她又帶著幾分惋惜地打趣,“只可惜樓下那位謝小王爺還在昏迷著,這麼好的湯,他是沒口福咯。”

施令嫻知道,紅綃這是在變著法兒地逗她開心。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著紅綃那張被燻得微黑卻真誠的臉龐,勉強地扯出了一抹笑。

這笑裡帶著太多的苦澀與決絕。

“紅綃,明日我去拿你的身契。”

紅綃愣了一下,盛湯的手猛地一頓。

施令嫻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把你的身契放了,去官府消了你的奴籍,以後,你就做個自由人吧。”

“哐當”一聲,紅綃手裡的湯勺掉進了瓷碗裡,濺起幾滴滾燙的湯汁。

紅綃的眼眶瞬間就紅透了,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娘子,您在說什麼胡話!”

“明明是您親口說的,只要我跟著您出來,以後就帶我吃肉喝湯的,您怎麼這麼快就反悔了!”

施令嫻抓住她的手,“紅綃,你先聽我說,我如今這般處境,只會連累你……”

“我不想聽!”

紅綃哭得傷心,“我從小到大,像個牲口一樣被牙婆賣了那麼多回,受盡了白眼和打罵!是最後跟著娘子,我才活得像個人。”

“娘子,我只會伺候人,可除了你,這世上再也沒人會真心要我了!”

“我不想再被賣來賣去了,我也不要什麼自由身!”

紅綃咬著牙,“一輩子被困在侯府又如何?娘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施令嫻看著哭成淚人的紅綃,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卻忘了身邊還有一個願意跟她同生共死的傻丫頭。

兩人靠著一起,都紅了眼眶。

“別哭了,誰說我們要一輩子被關在侯府的!”

施令嫻一邊流著淚,一邊用力地拍著紅綃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自己立誓。

“我們才不會一輩子被困在那個噁心的地方!”

她抬起淚眼,環顧著這間雖然簡陋卻透著自由氣息的閣樓。

“我的小院子這麼好看,我怎麼可能甘心一輩子被困在侯府!”

“哪怕……謝珩不是還在我們手裡嗎,他的價值總能換我自由身!”

紅綃聽著施令嫻的話,破涕為笑,用力地點著頭。

兩人在這狹小的閣樓裡,又哭又笑地抱作一團,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盡。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施令嫻和紅綃都愣住了,哭笑聲戛然而止。

兩人互相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對方。

紅綃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娘子,是……是謝小王爺醒了嗎?”

施令嫻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眉頭微蹙。

“不知道,他傷得那麼重,大夫說怕是要昏上幾日。”

她放開紅綃,“走,我們下去看看。”

剛推開客房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創藥的苦澀味道便撲面而來。

藉著屋子裡昏暗的燭光,施令嫻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瓷碗和水壺。

而床榻上,原本重傷昏迷的謝珩,此刻正單手撐著床沿,緊緊咬著毫無血色的薄唇,試圖坐起來!

原本包紮好的白色紗布上,又洇出了刺目的鮮紅。

“你幹什麼。”

施令嫻皺眉上前,抬手將他摁回了床榻上。

“不要命了是不是!”

謝珩猝不及防被按了回去,疼得悶哼了一聲。

慢慢地,他掀起那雙極其漂亮卻帶著幾分虛弱的桃花眼。

視線一點點聚焦,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她臉上。

施令嫻才剛和紅綃一起哭過,眼眶還紅的,看起來就像為了他的傷勢擔憂落淚。

謝珩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臉上還有未乾涸的淚痕。

突然勾了勾蒼白乾裂的唇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你哭得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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