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施娘子和離了?(1 / 1)
施令嫻本就滿心酸楚,聽到這話,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氣極反笑,緩緩站起身來,冷哼道,“既然謝小王爺已無性命之憂,請小王爺趕緊回去。”
“深更半夜,一個男子在我小院兒,怕惹人誤會!”
謝珩後背的傷被牽扯開,疼得他瞬間失了唇色,險些咬碎牙關才沒讓自己痛撥出聲。
就算額頭冷汗連連,他臉色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這翻臉無情的本事倒是嫻熟,小院兒是我找人修的!”
“再說,放眼整個京城,小王爺我這樣的金主,別人提著燈籠想撿都撿不到。”
“你倒好,還要把我往外趕?”
施令嫻的眼尾一抖,她知道謝珩名聲在外,在哪裡都是散財童子,既然他上趕著要散財,她又何須客氣。
她緩緩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小王爺說得對極了,您可是這京城裡最金尊玉貴的人兒。”
“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我們可是把小王爺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拖回來的。”
施令嫻雙手環抱在胸前,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微涼。
“救命之恩大如天,小王爺這般金貴的命,怎麼說都要給個萬兩黃金來報答吧?”
床榻上的謝珩聞言,一口唾沫嗆得他心口疼。
“萬兩金?!”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施令嫻,你搶劫呢!”
他盯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得眼前發黑。
“你在陸子徵面前的溫柔小意呢!什麼時候心變得這麼黑了!”
施令嫻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心底那股被侯府壓抑的鬱結之氣莫名散了幾分。
她懶得再跟他掰扯,直接利落地把手往前一攤。
“出門在外,概不賒賬。”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斤斤計較的市井模樣。
“如果沒有萬兩黃金,那給個一百兩銀子總有吧?”
她指了指旁邊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強買強賣的意味。
“廚房裡的雞湯煨了一下午,算你一百兩,不過分吧?”
謝珩被氣笑了,“一鍋破雞湯你要本王一百兩?你這院子是黑店開的吧!”
他一邊低聲嘀咕著,一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腰間繫著的錢袋。
當他的手掌觸碰到腰側時,卻摸了個空。
玉佩不見了,錢袋不見了,更重要的是,他的衣裳也被換了。
手掌在腰間慌亂地抓了兩下,入手的觸感卻是一種粗糙陌生的棉布料子。
他猛地低下頭,終於看清了自己身上的穿著。
衣服因為並不合身,領口微敞。
謝珩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俊臉,此刻竟詭異地浮現出一抹驚恐的薄紅。
他扯過一旁的薄被,死死地捂在自己的胸口。
“施令嫻!”
他指著站在床邊的女人,手指頭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你你……”
他的嘴像是打了結,“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下文來。
站在一旁的紅綃看著謝珩這副模樣,以為他誤會了,趕緊好心解惑。
“我家娘子請大夫幫忙換下來的,謝小王爺不必驚慌。”
謝珩卻敏銳地捕捉到紅綃改了稱呼。
他緩緩放下指著施令嫻的手,被子底下的脊背微微僵住。
“你家娘子?”
娘子。
紅綃改口叫她娘子。
她、她和離了?
謝珩的目光忽地向了施令嫻,原本嬉笑的表情也沉靜了下來,似乎正在求證。
施令嫻的臉色一僵,那股剛剛才消退的壓抑,再次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還沒蓋大印的和離書,陸子徵的威脅。
她的臉色僵硬,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謝小王爺好好休息吧。”
隨後她轉身出了屋子,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的腳步一頓。
她抓著著門框,沒有回頭。
“謝小王爺欠我的,可別賴賬。”
謝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有些摸不到頭腦。
他眉頭緊鎖,忍著後背撕裂般的鈍痛,半撐起身來,看向也準備離開的紅綃。
“紅綃,施……施娘子和離了?”
謝珩的聲音壓得很低,竟然帶了絲連他自己都不能覺察的輕顫。
紅綃聽到這話,眼眶微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謝珩瞬時就明白,她的眼淚是應為沒有和離成。
她那般滿懷期盼,置辦了小院兒,甚至讓紅綃都改了稱呼。
到頭來,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他的唇角幾乎抿成了一條線,眸色也沉了沉。
她還是不信他。
他早就說了,他有萬全之法。
想著,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她到現在都沒有想起來他是誰,她又憑什麼相信他。
紅綃見他也不再說話,慢慢退出了屋子。
窗外的月光灑在地上,就像是誰掉了一件披紗在這裡。
謝珩從未這麼無力過,他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接近她。
為了她少年時的救命之恩,他已經把施大人調入了京城,也幫施大哥入了城防營,如今更是進來鎮撫司。
他已經做了這麼多,他為何還要靠近。
甚至無視她已經成婚的事實,忍不住與她嬉笑。
夜漸漸深了,秋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將斑駁的窗欞吹得吱呀作響。
寂靜的夜空,將平日裡幾不可聞的聲音也放大了。
施令嫻起夜時,察覺到謝珩房裡的聲音,立刻下樓。
謝珩不知何時發起起了高熱。
他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臉,透著潮紅。
她站在床榻邊,看著他乾裂起皮的嘴唇,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緊蹙起。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燙得她猛地縮回了手。
“燒得這麼厲害!”
施令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大夫說了,若是高熱,就要和閻王爺搶人了!
她當即將紅綃叫了起來,“紅綃,這傷勢拖不得,去長林王府請人!”
不論謝珩是因為什麼重傷,他若在在這裡出了意外,她們誰也脫不掉干係!
就在這時,床榻上燒得迷迷糊糊的謝珩突然不安地動了動。
他乾澀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呢喃。
“三花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