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從未信任過我(1 / 1)
沈碧蕪眼含熱淚地看著他,“你不想一錯再錯,那我呢?”
陸子徵看著她眼眶裡的淚,心底竟然有了一瞬的掙扎,她也是何其的無辜,若非……
可他已經娶了施令嫻為妻,他不想連她也丟了。
他白著臉色緩聲道,“碧蕪我已經對不起了你,我不能再負了令嫻。”
沈碧蕪有一瞬的怔然,她從未懷疑過自己在陸子徵心中的分量。
不論她是什麼身份,只要她所想,他便會雙手奉上。
那條紅玉項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她及笄那年,被榮安縣主贏走了紅玉石,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以為自己在他的心裡是不同的。
可他現在竟然說,他不想辜負施令嫻。
沈碧蕪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滾落了下來,她的聲音輕顫著,“陸子徵,你好狠的心。”
陸子徵不敢看她的臉色,甚至不敢去回想。
他喝醉了,也坦然地忘記了。
可在鎮撫司施令嫻逼著他簽下和離書的那日,她說她什麼都看見了,他才將那日混沌模糊的畫面想起來。
他們,是真的在書房裡一夜荒唐。
她們明明不一樣,他怎麼能做出如此泯滅人性之事。
陸子徵聽著沈碧蕪的哭泣聲,有些狼狽地別開了眼。
這一轉眼卻看見,施令嫻正站在院子裡冷冷地看著他。
他騰地就站了起來,“令嫻……”
沈碧蕪一驚,慌忙低下頭拭淚,她的眸底閃過一抹冷意。
何媽媽在馬市遇到施令嫻,她就知道她會趕回來。
她故意來尋陸子徵。
本只是想讓施令嫻看到她與陸子徵同處一室,沒想到陸子徵竟對那夜的事一無所知,真以為是他自己酒後誤事。
她也便順理成章地說出這些讓人誤會的話來。
施令嫻見兩人終於說完了話,才緩緩抬步走進來。
她才不在乎他們說了什麼,她現在只是好奇,他們怎麼做到如此厚顏無恥。
芝蘭玉樹的公子,名滿京城的才女,褪去那層鮮亮的外衣,原來也是這樣的齷齪無恥。
陸子徵不知道她聽了多少,他想解釋,也想說不是她看到的那樣。
可看著她眼中的漠然,他的腳步生生地立在原地,再也動不了。
施令嫻慢慢走了進來,她院子裡原本就不多的丫鬟被遣得乾乾淨淨。
她的視線掃過兩人,像是什麼也不知,只是淡淡開口。
“院子裡的丫鬟這麼不懂事,竟然連茶水也不上。”
沈碧蕪也站了起來,她的眼眶還是紅的,柔柔道,“弟弟妹回來,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的手有意無意地撫小腹,撐著後腰慢慢地走出去。
沈碧蕪走後,屋裡的氛圍就凝滯了下來。
陸子徵從鎮撫司回來後,就沒有真正地面對過施令嫻。
他以為他們已經不可能了,她費盡心力拿到和離書,他才知道,他以為她在陸家所謂的富貴日子,都是忍耐。
她轉身離去時毫不留戀,臉上洋溢的笑容,好似終於逃脫了一座禁錮她的牢籠。
可她還是沒有走成。
她那麼想要離開,皇后娘娘的嘉獎懿旨卻又重新給她帶上了枷鎖。
在這個京城裡,誰又不是帶著枷鎖。
不止是她,就是他,甚至是太子,皇后,乃至陛下。
都是一樣。
陸子徵看著她垂眸的側臉,臉頰上是淡淡的紅暈,明明滿是鮮活。
可她現在就算近在眼前,卻讓他難以感受她的生氣。
這樣的樣子竟然讓他覺得久遠。
現在他才驚覺,他上次見到她這幅模樣,還是她嫁入侯府前,與妹妹在東山騎馬時歡笑疾馳。
“令嫻,我想與你談談。”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既然要過一輩子,從前夾在中間的過往都要面對。
施令嫻不看他,也不應,唇角卻勾起了嘲諷一笑。
她不知兩人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難不成還想讓她認下沈碧蕪腹中的孩子不成嗎?
陸子徵望著她髮髻上的髮飾,那是上回在金玉樓,她隨手選的一支簪子。
“大嫂把孩子生下來,是給大哥留的香火。侯府世子之位,只會是我們的嫡長子繼承。”
他像是保證什麼似的,還下意識加重嫡長子三個字。
“還有,我與大嫂之間……”
他想說清白,可現在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理直氣壯。
他以為的未越雷池,其實已經珠胎暗結。
“我與大哥,還有沈碧蕪曾經都是師從江先生的同窗,後來大哥去了甘州,所以那時沈碧蕪與我更為熟識一些。”
“她有才識,為人通透,我亦十分欣賞,所有人都說我們般配,我也以為會娶她為妻。可意外來得突然,她在宮宴上落水,當眾被大哥救了起來,她成了大嫂。”
施令嫻忍不住嗤笑出聲,她抬眸就看到他那雙回顧往昔的笑眸。
“既是餘情未了,大哥又不在了,沈碧蕪改頭換面再嫁與你一遍,豈不皆大歡喜。”
陸子徵聽見她荒唐的言論,先是一愣,隨後他放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
“我沒有與大嫂餘情未了!”
施令嫻從未覺得他這般荒唐,冷笑道,“沒有餘情未了,卻憑空多了個孩子,哪個廟宇的送子娘娘顯靈了。”
“你!——”
她的話刺耳又難聽,陸子徵的牙關咬緊,壓住了胸膛翻湧的怒火。
“我醉酒誤事,是我的不是,但是我沒有餘情未了!”
“從前我是欣賞她的才華,可她嫁給我大哥,也是佳偶天成!我沒你想得那麼齷齪!”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從牙關中擠出來的。
“你從未信任過我,那麼只是一丁點的信任!”
“信任?”施令嫻冷冷地看向他,“侯爺又可曾給我一點信任?”
“侯爺不必如此,你我之間早就沒有什麼話可說了。那封和離書,在我心裡已經生效了。”
她站起來一副送客的姿態,“侯爺想要繼承人,不論你找沈碧蕪也好,素雪也罷,就算是重新娶一個,我都不在乎!”
陸子徵握緊了扶手,望著她冷漠的模樣,顫聲道,“你我就一定要這般不死不休嗎。”
施令嫻回看他,她還從未在他的眸中見到這樣的痛色。
可又如何呢。
她早就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