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沒有孩子,沒有牽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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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的丫鬟們被爭吵聲驚醒,都披衣起身。

紅綃聽得屋內動靜不對,抬步就要往裡衝,卻被一旁的鵲枝死死攥住手腕。

她壓低聲音急道,“你不要命了!”

鵲枝見侯爺不多,但也都是和和氣氣的模樣,還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時候。

原本她和竹露私下還存過幾分攀高的念頭,盼著能有素雪那樣的造化,眼下卻是半點旁的心思也不敢有了。

竹露害怕地攏緊了外衣,顫聲問的卻是,“紅綃姑娘,侯爺他、他一向如此嗎?”

站在幾人身後的春桃擔憂道,“夫人怕是惹怒了侯爺,侯爺盛怒下不會傷害夫人吧。”

她話音未落,屋內陡然傳來施令嫻一聲尖厲的。

“放開我!”

紅綃再也顧不上這群心思各異的丫鬟,甩開鵲枝便推門闖入。

屋裡未點燈,只有一片朦朧的月光慘淡地鋪在地上。

施令嫻癱坐在那片光影交界處,一手勉強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腹部,身前竟是一灘剛吐出來的穢物。

“夫人!”

紅綃撲上去攙她,觸手卻覺她渾身都在發抖。

月光轉過半邊臉,那上面赫然印著幾道鮮紅的指痕。

紅綃的眼淚霎時就下來了。

竹露緊隨其後,嗆得捂緊了口鼻。鵲枝反應過來,轉身疾步去打水。

春桃已默契地奔向後廚取灰燼清理汙穢。

唯獨竹露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子徵看到木頭樁子似的竹露,怒火更盛,“還杵著做什麼,去請大夫!”

竹露被嚇得臉色一白,跌跌撞撞衝出門去。

施令嫻面無血色地倚在紅綃懷裡,手指卻痙攣般揪緊腹間的衣裙。

“……紅綃。”她聲音虛得發飄,“我的癸水,上次是什麼時候?”

沈碧蕪已經懷了一個月餘,她恐怕,只會更早……

想到這兒,她更是面若死灰。

紅綃扶著她的肩膀,顫聲道,“遲、遲了半個多月……”

半個多月。

施令嫻望著帷帳頂,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的眼中瀰漫著淚水,眼眶一熱,熱淚便滾落了下來。

為什麼要給她開一個這樣的玩笑。

為什麼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她就……不能走出這個牢籠!

施令嫻被再次席捲的痛苦淹沒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窗外的餘暉如灑金一半落在窗臺上。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覺得自己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頭也是昏昏沉沉的。

“夫人醒了!”

紅綃放下手中的水盆,流著淚撲到了床邊。

“您燒了整整兩日!太醫說要是再不退熱,怕是,怕是……”

那樣的字眼,紅綃都不敢再說,生怕一語成讖。

施令嫻勉強扯了下蒼白的唇角,“哭什麼,我好著呢。”

紅綃連忙擦乾淚,“對對,好著呢,我不能哭!”

“夫人餓了嗎,廚房熬著米粥。”

施令嫻現在就想知道,她是不是懷孕了。

或者,她病了這麼一場,孩子沒有留住。

她拉著紅綃的手,“紅綃,我現在……”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外間的聲音打斷。

“弟妹還沒醒嗎,太醫都請了兩個,真叫人擔心!”

沈碧蕪一邊說著違心的話,一邊走了進來。

她倒是沒有想到施令嫻這回病得這般來勢洶洶,高熱不退,怕是要燒沒了。

死了倒清淨,省得將來被趕出去,壞了名聲,連累孃家兄弟。

跨進寢臥,她眼底的笑意還沒消散,就看到施令嫻正睜著一雙冷眸看她。

她唇角的弧度一僵,眼底的情緒甚至來不及收起。

“弟、弟妹醒了……”

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床榻邊,牽著她的手假意開解,“弟妹別傷心,養好身子,以後孩子會有的。”

施令嫻聞言一愣,心頭的那點霧霾迅速消散,她沒有懷孕。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忍不住紅了眼眶。

沒有孩子,沒有牽絆。

她想要離開,誰也不能絆住她。

沈碧蕪見她這般情狀,只當自己的話正戳中她的痛處。

她眉梢微揚,腰背也端直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關懷。

“弟妹莫要憂心,我回頭便託人尋個婦科聖手,保證藥到病除,早日全了弟妹求子的心願。”

紅綃見自家夫人面色發白,只當她被沈碧蕪的話刺得狠了,當即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大夫人現在最是金貴,哪敢勞您費心安慰我們夫人,萬一說多了話動了胎氣,回頭可別算到我們秋棠苑頭上。”

沈碧蕪面色一沉,抬手便朝紅綃臉上摑去,“放肆!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對我出言不遜!”

施令嫻伸手去攔,卻氣力不濟,只來得及將那隻手推偏幾分。幸好巴掌沒落在臉上,重重打在了紅綃肩頭。

“沈碧蕪。”施令嫻抬起眼,聲音不重,卻字字冰冷,“你要擺威風,回你的知意館去,我這兒不歡迎你。”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沈碧蕪其名。

往日即便彼此不喜,面上總還維持著妯娌間該有的禮節。

沈碧蕪的臉色驟變,“這就弟妹的家風,丫鬟不敬,主子也不知體統!”

施令嫻冷冷地望著她,“沈家門風高潔,守寡的長嫂,卻能懷上小叔子的骨肉。”

“大嫂莫不是,還想取代了我的位置,伺候到床榻上來。”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沈碧蕪面上的溫婉得體,被幾句話撕得粉碎。她臉色霎時青白交加,伸出的手指都在發顫。

可僅僅片刻,她臉上的震怒與難堪,竟倏地化作一片悽楚的委屈。

變臉之快,連紅綃都愣住了。

“弟妹……”沈碧蕪眼圈一紅,聲音已帶了哽咽。

“我知你心中苦楚,你說我什麼我都認……可你怎能、怎能咒我未出世的孩子?他也是陸家的血脈啊……”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陸子徵的身影已邁入屋內。

他正聽見最後那句哀切的控訴,眉頭當即緊鎖,目光直直投向施令嫻。

“大嫂好心來看你,你便是這般說話的?咒人子嗣,你將來自己便不要孩兒了麼?”

紅綃一聽立刻就要急辯道,“大夫人你怎麼胡……”

施令嫻拉了在紅綃的胳膊打斷她的話。

她無力地靠在紅綃的肩上,連看都未看陸子徵一眼,便冷冷地撇開臉。

“你們都走,我不想看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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