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是真的,將他忘得一乾二淨了(1 / 1)
“娘子……”
紅綃欲言又止,望向施令嫻的目光裡交織著心疼與憂慮。
竊取夫家財物,同樣是重罪一條。何至於走到這步田地。
施令嫻對她輕輕搖頭,“莫怕,我自有打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何況,若真論起偷盜之罪,也該先查沈碧蕪。”
“她在陸家經營多年,手底下豈止是這點蠅頭小利?”
如今的陸家,早已是內裡虛空,不過勉力維持著門面罷了。
陸子徵眼下還能風光,全憑太子殿下的幾分信任。
可他在東宮當差,太子一直沒有什麼大的益進,兵兵變之事又辦得如此難看。止激起了軍民積怨,恐怕連聖心也已動搖。
陸子徵的官做得如何,她不清楚。但是她自小在邊關長大,太清楚那裡的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流血犧牲便算了,更苦的是連糧餉都常被層層剋扣。
莫說養活妻兒,就是養活自己都難。
那場兵變,哪裡是叛亂。分明是走投無路之下,無奈之舉。
這樁差事,他們不僅辦得敷衍,更是漠視邊軍之苦。
她看得明白,陛下難道會不清楚?
只是皇后娘娘終究捨不得唯一的兒子受苦,禁足不過三日便解了。
可下回呢。
施令嫻不願深想,但她確定,就如同上回皇后娘娘問她的一眼。
她不願給陸子徵陪葬。
也不會願意與他們同舟共濟。
他們富貴如意時沒叫她上船,沒道理船將傾覆,又叫她生死與共。
府裡整頓後,便有多人不滿,尤其是沈碧蕪的人,既失了權柄,又斷了財路。
偏生她們如今連大夫人的面都見不著,通通被老夫人身邊的秦媽媽擋了回去。
次晨,紅綃從廚房回來,恰巧撞見那幾個再次碰壁的管事媽媽垂頭喪氣地立在廊下。
她腳步未停,只將腰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從她們身邊走過,鼻腔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從前沒少受這些人的刁難冷眼,如今看著她們這般模樣,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番。
回到秋棠苑,紅綃眉眼間的輕快掩都掩不住。
施令嫻正對鏡理妝,從銅鏡裡瞧見她模樣,不由莞爾。
“遇上什麼好事了?昨兒還愁雲滿面,今日便雨過天晴了。”
紅綃一邊利落地從食盒裡端出早膳,一邊脆聲道,“方才瞧見張媽媽幾個又在知意館外吃了閉門羹,真真是解氣!”
“她們也不相信,老夫人跟前的秦媽媽還在呢,大夫人哪有膽子見她們?”
施令嫻執起銀箸,神色平淡,“不必理會她們。”
她略一沉吟,“用過早膳,隨我去一趟小院。”
她已多日未踏足小院,平日都是紅綃每隔一日過來照料馬匹。
如今侯府經過一番整頓,除開那幾個心思浮動的,府中暫時平靜了許多,倒也不必時時盯著。她正好騰出手來,專心將謝珩那幾匹馬馴熟。
小院裡的花已過了最盛的光景,不少開始凋零。
給這無人常住的院落平添了幾分蕭索。
“可惜了。”
施令嫻伸手輕觸一朵將謝未謝的花,花瓣便簌簌落下。
“這般好景緻,我們都無暇細賞。”
紅綃正提著水壺給幾株尚精神的花木澆水。
她聞言笑道,“哪就可惜了?花開花落自有定數,如今落了,化作春泥,來年才會開得更盛呢。”
施令嫻也笑了,“對,來年的時候,我們在院子裡壘個小灶,邊看邊吃烤雞!”
紅綃也笑彎了眉眼。
主僕倆正說笑著,後院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動靜,似有人聲和馬匹響鼻。
遭賊了?施令嫻心頭一緊,順手抄起牆根下的掃帚便快步趕了過去。
卻見謝珩正立在後院門邊,指揮著書安將一匹剛牽出去溜達的馬又往回牽。
施令嫻一怔,放下掃帚:“你們……怎麼進來的?”
謝珩沒料到她突然出現,驚得身子一晃,險些扯到腹前的傷口。
他沒好氣地瞪了施令嫻一眼,“我不來,我的馬都要被你餓死了!”
“不可能。”施令嫻走上前,語氣篤定,“紅綃最是仔細,每次來都會備足草料清水。”
她看了眼乾淨的馬棚,隨後又看向他,“誒,不對。”
“謝小王爺讓書安放完馬,又牽回來?”
他那麼大的馬場是擺設?
謝珩理所當然地抬眸,“自然是要放這兒,我這人朋友多,若是讓他們知道我還有這麼幾匹好馬,早就被牽走了!”
書安默不作聲地把馬牽回了馬棚裡。
公子馬場裡有二十幾匹馬,好馬也有好幾匹。
哪裡會缺這幾匹馬。
他就是不明白,公子為何對成武侯夫人格外不同。
躲著榮安縣主,卻願意親自跑來這偏僻小院……幫忙放馬。
書安心底是不滿的,公子的名聲本就不大好了,現在還與已為人婦的陸夫人走得這般近。
陸夫人明明已經嫁人了,不安安分分分地呆在府裡,出來置什麼宅子。
施令嫻上前牽出上次沒有馴完的馬,“堂堂長林王府沒有好馬?”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掃向謝珩的頸邊。
她才不相信的他的鬼話。
她要看看謝珩到底是什麼目的,何時會忍不住露出馬腳。
謝珩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虛,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
施令嫻不再看他,取下掛在馬棚柱子上的馬鞭,牽著馬出了馬棚。
路過謝珩的時候,“對了,上回謝小王爺忘記的馬鞭,我讓紅綃放在客房了。”
謝珩的臉上的情緒僵了一瞬,眸底的光也淡了淡。
他看著她出了後院,翻身上馬的身影與少時的背影重疊。
他故意留下的馬鞭,她還是沒有認出來。
那條鞭施他跟她學會騎馬後,特意花光了身上的銀子買的,剛得意沒多久,就被她用個小伎倆贏了去。
她一邊得意地揮鞭子,還一邊說。這麼好的鞭子,最好再墜個金如意才相配。
那條鞭子在她手裡用了兩個月,他才費盡心思贏回來。
鞭子早就已經用舊,他找人修補了好幾回,始終沒捨得丟。
甚至,真照她當年玩笑般的話,給鞭柄墜了個小小的金如意。
可她,終究是沒認出來。
她是真的,將他忘得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