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平白汙衊我清白(1 / 1)
宋氏眼睜睜看著謝珩從外面走進來,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他不是……被灌醉了嗎?!
驚濤駭浪在她心頭翻湧,她卻只能死死咬住牙關,面上維持著慣有的溫婉神色,甚至勉強擠出一絲笑。
“珩兒來了……”
謝珩的眼神淡淡掃過她,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最終只是似笑非笑地輕哼一聲,便移開了視線。
他重新看向長林王,懶洋洋地揚了揚眉,“父親,您也太不瞭解兒子了。我有……那麼混賬嗎?”
謝見山見兒子竟是從院外進來,心頭一塊巨石落地,暗自長出一口氣,嘴上卻仍板著臉。
“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謝珩渾不在意,將腰間玉佩繞在指間把玩,“我這樣不挺好?倒是你們,平白汙衊我清白,我還沒計較呢。”
陸子徵上前一步,對長林王鄭重行了一禮,聲音沉冷,“王爺,下官不知為何會有此等汙穢流言中傷舍妹。”
“但她們皆是未出閣的姑娘,便是輕飄飄一句閒話也足以毀人名節,何況是這等構陷!”
謝珩在一旁閒閒插嘴,“早說了,別對府裡的下人太縱容。看,如今出事了吧。”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宋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宋氏慣會做戲,總掛著一副笑臉充好人,到頭來所有罵名都落在他頭上。
從小到大,他不知吃了多少暗虧。
不過宋氏的手段,這麼多年也沒見長進。
當他發現伺候用酒的小廝死死護著酒壺,便知其中必有蹊蹺。
呵,這麼多年了,還是不死心。
長林王府,永遠只會有他一個。
這是謝見山對他孃親的承諾。
謝見山瞪了兒子一眼,轉向陸子徵,抬手抱拳,語氣真誠。
“今日是王府失察之過。明日必定叫犬子親自登門賠罪。”
謝珩眉梢一挑,懶洋洋地抗議,“我?憑什麼要我去?我也是受害者!怎麼沒人給我賠罪?我的名聲就不重要了嗎!”
謝見山冷冷掃他一眼,“你還有名聲?”
謝珩,“我自是有名聲……”
宋氏僵立在一旁,看著父子爭執的一幕,臉上的最後一抹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攥緊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子徵無心再看他們父子口舌,側身繞過兩人,快步朝屋內走去。
他一眼便看見施令嫻正俯身,輕聲安撫著驚魂未定的陸明瑜。
床榻上的陸明瑤仍昏睡未醒。
“令嫻。”
陸子徵急步上前,目光將她從上到下仔細掃視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沒事吧?”
施令嫻本不想搭理他,但礙於門口還站著王爺和一眾圍觀之人,她只能壓下心頭翻湧的諸多情緒,緩緩搖了搖頭。
隨後她看向床榻上還未醒的陸明瑤,“還是先送她們兩個回去為好。”
高門後宅的鬥爭,真真是殺人不見血的刀子。
為了目的,竟能將無辜之人也拖下水。此地,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陸子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卻沒急著走。
他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髮絲凌亂,額角沁著細汗,指尖微微發顫。
他即便未能親眼目睹方才的驚險,此刻他也明白了,她為了護住兩個妹妹,耗費了多少心力。
王妃既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構陷謝珩,必定已做了萬全準備。她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不僅自己脫困,還讓謠言不攻自破……
他心口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就知道,她心裡沒有放下陸家。
他想伸手替她攏一攏鬢髮,手指動了動,終究握緊垂在身側。
“好,我送你們回去。”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
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施令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大概是誤會了。
她維護陸明瑤與陸明瑜,並非為了他,更不是為了陸家。
僅僅是不願看到兩個無辜的姑娘淪為後宅爭鬥的犧牲品。
“子徵兄。”謝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走進屋內,目光在施令嫻臉上略一停頓,隨即移開。
“我已吩咐人備好馬車,先送府上女眷回府。今日之事,王府必會嚴密封鎖訊息,絕不教半個字流傳出去,誤了陸家小姐的清譽。”
陸子徵雙手抱拳,“多謝小王爺周全。”
直到馬車駛離王府,施令嫻才真正鬆了口氣。
陸明瑜悄悄抱住她的胳膊,將臉靠在她肩上,聲音細若蚊蚋,“謝謝二嫂。”
她再是愚鈍,也知道了是什麼情況。
若不是二嫂當機立斷,鬧出動靜引來眾人,她們怕是要在不知不覺中吃下這啞巴虧。
若謠言坐實,她和瑤姐姐便只有死路一條。
在那些人眼中,她們從頭到尾,不過是這場爭鬥中無足輕重、隨時可棄的棋子罷了。
名聲不重要。
生死,更不重要。
施令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叮囑,“今日之事,回去後什麼都不要說。只說明瑤醉得厲害,便提前回來了。”
此事牽扯王妃與謝珩的臉面,無論真相如何,都不是她們能觸碰的。
回到侯府,陸子徵徑直去了松鶴堂向老夫人回話。施令嫻滿身疲憊,無心再應付,直接轉身回了秋棠苑。
直到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一直強撐著的紅綃才忍不住紅了眼眶。
“娘子,我給您送完鞋襪後,回去便被帶到了另一間屋子看管起來,直到方才才被放出來……後來聽王府下人議論,才知道竟發生了這般兇險的事!”
她聲音哽咽,“幸好娘子沒事!”
施令嫻緊繃一天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女子本就舉步維艱,體面名節也成了誣陷旁人的工具。
“紅綃,我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施令嫻看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掩上後,踱步到妝臺前。
收拾原本已經被她當了,現在又填滿了。
是陸子徵叫了金玉樓的掌櫃送來的。
她抽出其中一個小抽屜,小抽屜的底板下藏著那份還未生效的和離書。
為了所謂的體面。
她們成了一個一個的犧牲品。
可到頭來體面是什麼,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