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這般不值得她的信任嗎(大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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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只點了一盞廊燈,光線昏昧。

主屋的窗紙上,映著一抹纖弱孤寂的剪影。

陸子徵回到秋棠苑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妝臺前,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

他喉頭微哽,耳邊忽然迴響起大哥最後一次離京前的話。

“子徵,我此去北疆,不知何時能歸。武將馬革裹屍是宿命,若有萬一,這侯爵之位終將落在你的肩上。”

“我知你心有不甘,但施家姑娘,才是最適合你的妻子。你性子剛直易折,而她……身上有京中所有貴女都沒有的韌勁兒。”

“她會是你的賢內助,能護住我們陸家。”

陸子徵望著那抹剪影,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竟這般遲才看清嗎?

成婚三年,他從未正視過她,更沒有停下腳步,好好地看一看她。

她就那樣默默地待在那裡,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直到她心灰意冷,決意要走了,他的目光才終於落在她的身上。

陸子徵攥緊了拳,指節因太過用力而寸寸發白。

好像自始至終,他都欠她一句……對不起。

翌日,成武侯府門前車馬喧囂。

長林王府的小王爺謝珩,親自登門“賠罪”。

陸子徵坐在前廳主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謝珩今日這般大張旗鼓,陣仗擺得十足。

幾大箱的珍奇古玩、綾羅綢緞、名貴藥材,由王府下人流水似的抬進來,幾乎堆滿半個前廳。

這哪裡是賠罪?

這般欲蓋彌彰的厚禮,倒像在提醒所有人。

昨日他陸子徵的妻,險些在長林王府遭了算計!

陸子徵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著,彷彿被人當眾摑了無數個耳光。

謝珩一襲緋色長袍,金冠束髮,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紈絝模樣。

他像是完全沒看見陸子徵的黑臉,自顧自坐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

“子徵兄,昨日之事,是我那繼母管教下人不嚴,驚擾了府上女眷。”

他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半分誠意,“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子徵兄笑納。”

沈碧蕪做手腳都敢做在他府了,若不是看下施令嫻的面子上,他才不會走這一趟。

陸子徵唇角微動,“小王爺客氣了。”

“應當的。”謝珩放下茶盞,他抬眸,桃花眼裡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光。

“不知陸侯夫人可安好?昨日見她面色不佳,想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提到施令嫻,陸子徵臉色愈發難看。

他強壓下心頭煩躁,聲音冷淡,“多謝掛心,內子……已無大礙。”

謝珩聞言,眉梢輕輕一挑,眼底嘲弄一閃而過。

他當然知道她好不了。

後宅陰私,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謝珩話鋒一轉,“對了,子徵兄,還有一事相求。”

陸子徵眼皮未抬,“請講。”

謝珩身體微微前傾,“我早先便看中了貴府的‘烏雲’,雖上次被拒,還是想再問一次。若夫人願割愛,我願出高價。”

陸子徵終於抬眼,謝珩要買馬?

他記得清楚,上個月謝珩才從施令嫻的手裡高價買走四匹良駒。

但他轉念便明白了。

京中誰人不知,謝珩雖是小王爺,卻至今未被請封世子。

想來,他是想借千秋節馬技表演,在陛下面前搏個彩頭,為自己掙一份前程。

蒐羅京城好馬,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烏雲是施令嫻的心愛之物。

她待那匹馬,比待他這個夫君還要親近。

陸子徵心中莫名湧上一股澀意。

他沉吟片刻,終是應道,“此事我不能替她做主。待我問過夫人,再給小王爺答覆。”

“好,那我便靜候佳音。”

謝珩笑眯眯起身,拱手告辭。

送走這尊大佛,陸子徵胸中鬱氣卻愈發沉重。他轉身,大步流星朝秋棠苑走去。

庭院深深,秋風蕭瑟。

還未走近,便見秋棠苑緊閉的房門外,紅綃正端著一個食盒,急得團團轉。

門邊小几上,還放著另一個食盒,裡頭的飯菜早已涼透。

她竟一整天都未曾進食!

一股無名火“轟”地自陸子徵心底躥起。

好,好得很!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身子跟他較勁嗎?

給他擺臉色,耍性子,是覺得他陸子徵虧欠了她?!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滿腔怒火迸發。

紅綃被他眼中戾氣嚇得一哆嗦,飯菜撒了一地。

“侯、侯爺……”

“砰——!”

陸子徵抬腿,用盡力氣,門閂應聲而斷,雕花木門向內豁然大開,撞在牆上又重重彈回。

屋內十分靜。

沒有哭鬧,也沒有尋死覓活的狼藉。

靜得出奇。

步入內室,他就看到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榻上。

悄無聲息。

她醒著。

一雙往日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卻空洞得可怕,像蒙了厚厚的塵埃,尋不到半點光彩。

她直勾勾望著某處虛空。

好似在看什麼,又好似,什麼也沒看。

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她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

陸子徵心頭沒來由地一緊,那股滔天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腳步一滯,竟有些不敢上前。

她她就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人偶,了無生氣。

陸子徵的掌心虛握的拳緊了緊,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當真……想死?”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陸子徵暗自嘆了口氣,隨即卻被一股更深的無力感攫住。

他知道她心裡難受,昨日王府一事,他知道她心裡難受,既不願見他們,也不願同他們說話。

他承認,他有愧。

可她這般作踐自己,又能改變什麼?

陸子徵在床沿坐下,沉默了許久沒,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忽地想起謝珩的話,“方才,長林王府的小王爺來了。”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他是來賠罪的。還說……想買你的烏雲。”

“我聽聞,謝珩為討陛下歡心,組建了一支馬技隊,要在千秋節御前獻藝。”

“他如今四處蒐羅好馬,你若願意賣,他願出高價。”

施令嫻的睫毛,似乎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陸子徵心中一喜,他的急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誘哄。

“不如這樣,我給你在京郊盤個山頭,建一座馬場,都歸你管。”

“往後,你就去那裡換換心情,也給自己……賺些體己錢,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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