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氣急還會打他一記耳光(1 / 1)
馬車外的風灌了進來,吹動了施令嫻額角的碎髮。
陸子徵就那樣站在車外,眼眶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令嫻,你去哪兒了。”
施令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半晌,她才淡聲開口。
“騎馬去了。”
陸子徵看見了她手中那柄舊馬鞭,手柄還墜了個小小的金如意,在昏暗的車廂裡閃過一道金光。
他的唇角動了下,昨日是他親口答應的。
只要她想騎馬,他便給她盤個山頭做馬場。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上了馬車。
車廂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形一進來,瞬間變得逼仄而壓抑。
他坐到了她的對面,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
“以後要騎馬,坐府中的馬車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已經很久沒有坐侯府的馬車了,她不想讓侯府人知曉行蹤,都是讓紅綃去外頭的車行租車。
車簾放下來瞬間,她的視線落在車伕的後背,她租車也沒用了,陸子徵是成武侯,誰能得罪與他?
有可能,她買在京郊的那個小院兒也被她知道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太子殿下跟前炙手可熱的近臣,只要他想,她就算是買了假身份又如何,總有被抓住的時候。
謝珩說得對,與其東躲西藏,不如放手一搏。
車簾被陸子徵親手放下,少了車外亮堂的光線,車廂暗了些。
施令嫻緩緩抬起眼,迎上陸子徵的視線。
她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用了,我騎馬。”
陸子徵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城中不許縱馬穿行,你不知道嗎?”
“我知曉,我走邊道。”
施令嫻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沒看到他眉宇間的慍怒。
京中並非完全沒有策馬的地方,只是那繞城的邊道,平日裡只有巡邏的京畿衛騎兵才會走。
鮮少會有人騎馬走繞城路。
陸子徵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不知為何,他覺得她越來越不可控了。
從前她會跟他爭,跟他吵。
甚至氣急還會打他一記耳光。
她有憤怒,有情緒。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任你投下巨石,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猛地傾身向前,一把捉住了她的雙手。
“施令嫻!你喜歡騎馬,我給你開個馬場!把全京城馬市裡最好的馬都給你買回來!”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是,你不能走!”
“也……不能死!”
施令嫻手腕上傳來鑽心的疼痛,她蹙起了眉。
她不知道陸子徵何時變得這般偏執可怖。
她知道現在她應該開口,說一句軟話,穩住他。
可看著眼前這張臉,曾讓她滿懷憧憬,又讓她徹底心死的臉,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那些溫順討好的話,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的目光,甚至一寸寸地冷了下來。
他攥著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不說,也沒關係。”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會讓人盯著你!一步不離地盯著你!”
施令嫻忍無可忍,冷冷地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瘋子!”
馬車在成武侯府門前停下,施令嫻一刻也不想多待,幾乎是逃一般地掀簾下車。
她的腳還沒站穩,陸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鄭媽媽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少夫人,老夫人有請。”
施令嫻的腳步一頓,她知道是前日她讓紅綃去鋪子取銀子的事。
她沒看她身後的陸子徵,跟著鄭媽媽去了松鶴堂。
松鶴堂內,檀香嫋嫋。
陸老夫人端坐於上首的羅漢床上,臉色陰沉。
施令嫻的腳剛邁進門檻,一個青瓷茶杯便朝著她的面門砸了過來!
“令嫻!”
陸子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到身後。
茶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肩上,茶水浸溼了他玄色的錦袍,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肩膀的疼痛讓他眉頭微皺。
他看了地上的茶杯一眼,皺眉沉聲問道。
“母親,這是何事?”
陸老夫人看也不看他,目光直直刺向他身後的施令嫻。
她將手邊的一摞賬本盡數掀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何事?你問問你身後這個好媳婦!”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侯府待她有半點不好嗎?竟敢把手伸到府裡的鋪子上去!”
“偷錢都偷到自己家裡來了!真是膽大包天!”
陸子徵聞言,他先是一愣,隨後下意識地便覺得這回又是沈碧蕪在生事。
他上前一步,將施令嫻完全護在身後,語氣冷然。
“母親,大嫂又同您說了什麼?”
“與碧蕪何干!”
陸老夫人氣得拍案而起。
“她如今禁足在知意館,除了秦媽媽誰也不得進出!我老婆子還沒老糊塗!”
她指著地上的賬本,厲聲道。
“綢緞莊,酒鋪,糧鋪,藥房,都是管事親自送來的賬本!銀子紅綃取的!”
“整整一千兩!她當侯府的銀子都是大風颳來的嗎!”
陸子徵聽完,眉眼間閃過一絲微怔。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抬起頭,迎上陸老夫人怒不可遏的目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母親,是我允許令嫻去鋪子裡支取銀子的。”
此言一出,滿堂俱靜。
陸老夫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氣得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陸子徵,又指了指他身後的施令嫻,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
“好啊!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她終於緩過氣來,聲嘶力竭地罵道。
“你這個媳婦還沒做什麼呢,你就這般迫不及待地護著了!”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陸子徵的面容平靜無波,他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淡漠如水。
“既然母親也說,令嫻還沒做什麼。”
他緩緩抬眼,目光清冷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母親,也就不該因此怪罪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