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有沒有說謊?(1 / 1)
楚星黎低下頭,開始動手拆腿上的紗布。
紗布纏得很緊,她拆了幾圈,額頭上就滲出汗來。
蘇慧芸心疼地想去幫忙,但是又怕弄疼她,“楚楚,不如讓醫生來吧。”
楚星黎眼眶紅紅的抬起頭,看看身旁的商玦,又看看年輕警察,“警察先生,你能幫我叫醫生嗎?”
“好!”
年輕警察重重點頭,立刻叫來了法醫。
法醫蹲下身,幫著楚星黎一層一層拆開紗布。
白色的紗布堆在地上,越來越多,最後露出裡面的皮膚。
許輕言的呼吸頓住。
內傷她看不出,但外傷……
傷口邊緣是燙皺的皮膚,黑黢黢的,有的地方還泛著暗紅色的新肉。
從膝蓋往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商玦一直看著法醫操作,眉頭越擰越緊。
蘇慧芸和老太太也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別開眼又心疼地看向楚星黎。
就連一旁的男警員,也尷尬地移開目光。
許輕言還是第一次看見楚星黎的傷。
那一電棍,確實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可讓她心沉的是,楚星黎整條左腿外側,恰好被燒傷區域完全覆蓋。
焦黑的皮膚之下,什麼都無法辨認。
法醫仔細檢查了一遍,站起身,對年輕警察搖了搖頭。
年輕警察嘆了口氣,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遞到許輕言面前。
“許小姐,這是嫌疑人朋友圈的舊照,她穿短裙的時候,那個位置沒有紅痣。
而且嫌疑人家屬也證明了,她從小到大那個地方都沒有紅痣。”
“哪個家屬?”許輕言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
蘇慧芸和老太太一直和她們一起等在外面。
只有一個人有機會進去。
她抬眼,直直撞進商玦的眼底。
那雙她看了七年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一口井。
井底沒有光,只有冷漠,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不耐煩。
七年。
他們吵過,鬧過,冷過,熱過。
他無視過她,譏諷過她,也曾在某些瞬間,溫柔地讓她以為還有可能。
但她從未在他眼睛裡看到過這種表情。
不是無視,是埋怨。
不是冷漠,是不耐。
許輕言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可她不在乎他怎麼看,她只要真相。
許輕言看著那雙眼睛,聲音卻穩得像一塊冰。
“商玦,你有沒有說謊?”
她精通心理學,擅長從微表情裡捕捉一切破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
眉心,眼角,嘴角,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見過無數張說謊的臉,自信能從任何人的表情裡讀出真相。
可她竟然讀不懂他。
他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心虛,沒有愧疚,甚至沒有憤怒。
他只是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耐心耗盡,只等她自己收場。
良久,久到許輕言自己都察覺自己的膽怯,她才突然想起什麼。
她感覺自己的嗓音都在發顫,“昨天……我在警局看到楚星黎了,她是不是見過嫌疑人?”
商玦終於有了反應,眸色卻深得像墨,“楚楚只是無聊,跟我來玩。”
許輕言心頭一沉。
她的第六感果然沒錯。
“不對。”她搖著頭,神情卻非一般固執,“她肯定另有目的,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她肯定動了手腳,你們去查,去……”
“夠了。”商玦淡聲將她打斷。
不是憤怒,不是暴躁。
而是耐心用盡,最後的警告:“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起訴你誹謗!”
許輕言定定地看著他。
他就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身上,卻像隔著一層冰。
她也不是沒見過他的這種眼神,只是在當下,更讓人覺得渾身寒涼。
“許輕言,你到底有完沒完?”
就在這時,蘇慧芸厲聲開口。
她幾步走過來,擋在商玦和許輕言之間,聲音尖厲:“楚楚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次又一次地揭她的傷疤?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你就這麼見不得楚楚好嗎?”
許輕言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死寂的冷靜。
警方既然給出結論,就意味著所有證據都已被坐實。
她再爭執,也只是徒勞。
只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她就能洗清自己,揭穿楚星黎的真面目。
許輕言的身體微微發著抖,即便坐在輪椅上,也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林姝看出她的搖搖欲墜,連忙扶住她的肩,低聲勸:“言言,先讓他們走,你忘了還有其他同夥沒抓到,我們還有機會。”
一句話,點醒了許輕言。
她鬆開攥著扶手的手,轉動輪椅,側開身子,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蘇慧芸和老太太罵罵咧咧地從許輕言身邊經過,傭人推著楚星黎緊隨其後。
“真是晦氣!”
“託這個掃把星的福,今晚回去還得用艾草洗澡去穢!”
冷風擦過耳畔,許輕言連正眼都不想給她們。
腳步聲漸漸遠了。
許輕言扭頭,正要約林姝離開。
扭頭,就看到商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他才邁步,一步步走到許輕言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她曾經沉溺的清香。
他壓低聲音,沒了剛才的尖銳,破天荒放軟了姿態:“我送你回去。”
許輕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滑著輪椅徑直從他身邊擦過,只留下一個字,冷得刺骨。
“滾。”
林姝連忙跟上。
商玦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插在褲兜裡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車上。
許輕言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色平靜得可怕。
林姝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小言,你別往心裡去……”
許輕言的目光還落在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淡,“小姝,今天是不是三十號了?”
林姝愣了一下,點頭:“是啊,怎麼了?”
林姝剛問完,似乎就反應過來。
她扭頭,就對上許輕言破釜沉舟的眼神,“……幫我辦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