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去留肝膽兩崑崙!(1 / 1)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恨不得立刻衝下御臺,一腳踹死蘇然,發洩心中的怒火。
他見過很多言官死諫帝王,可那些人,都是為了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在學界留下“忠誠”的名聲,為自己博一個千古美名,為子孫後代爭光。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然竟然連自請銷燬自己存在痕跡的話,都能說出來,這小子,根本就是鐵了心要跟自己作對,故意噁心自己,根本不在乎什麼名聲,也不在乎什麼後世評價!
“混賬東西!”朱元璋厲聲怒吼,“孤臣不折節,那是用來對付敵人的,是用來堅守氣節、寧死不屈的,哪裡像你這般,用來跟咱打擂臺、唱反調的?!”
“你這豎子,油鹽不進,純粹就是故意來噁心咱的!你真以為,咱不敢殺你嗎?!”
蘇然繃直身軀,昂首挺胸,目光堅定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大聲應道:“陛下請便,今日,臣若是眨一下眼睛,算臣是孬種,算臣貪生怕死!”
蘇然在心底瘋狂吶喊:快!老朱!快來殺了我!別猶豫!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下旨了!
朱元璋徹底被氣麻了,再也無法忍受,厲聲喝道:“來人!將這豎子拖下去,砍了!立刻行刑,以正朝綱!”
早已在殿外待命的幾名錦衣衛,立刻衝入奉天殿,快步朝著蘇然走去,個個神色冰冷,手上拿著鐵鏈,準備將蘇然擒住,拖出去問斬。
就在這時,禮部尚書任亨泰,突然從佇列中走了出來,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叩拜,語氣懇切地說道:“陛下息怒!請陛下息怒!”
“蘇大人身為言官,職責就是勸諫陛下,糾正陛下的偏差,剛才的奏稟,皆是就事論事,只是言辭過於急切,語氣過於強硬,並無大逆不道之心,不該因此被處以極刑。”
“請陛下收回成命,饒蘇大人一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彰顯陛下的寬仁之心!”
蘇然:???
什麼情況?
有人在壞我好事?!
任亨泰怎麼會突然站出來,替我求情?我們之間,可是素無交情啊!
早朝之上,朱元璋被蘇然的死諫,徹底氣昏了頭,怒不可遏之下,召來錦衣衛,要將蘇然拖下去砍頭,以解心頭之恨。
可就在錦衣衛即將擒住蘇然的那一刻,禮部尚書任亨泰,卻起了愛才之心,不顧聖怒,挺身而出,走到大殿中央,替蘇然求情:“蘇大人是就事論事,只是言辭急切了些,並無大逆不道之心,不該被處以極刑,請陛下收回成命,饒蘇大人一命!”
眾人見狀,皆是滿臉震驚,誰也沒想到,任亨泰竟然會冒著觸怒聖顏的風險,替一個小小的七品給事中求情。
蘇然雖是禮科給事中,平時在禮部辦差,負責監察禮部的各項事務,監督禮部官員的言行舉止,但禮科給事中屬於監察崗位,直接對皇帝負責,並不隸屬於禮部管轄,與任亨泰之間,也沒有直接的上下級關係。
可任亨泰身為禮部一把手,在朝堂上頗有威望,身居高位,對蘇然這種七品小官的前途,也有著一定的影響。
蘇然此刻,卻是滿心疑惑,怎麼也想不明白,任亨泰是狀元出身,一生奉行中庸之道,行事向來保守謹慎,從不輕易得罪人,也從不主動摻和朝堂上的紛爭,而且他與自己素無交情,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交集,為何會冒著觸怒聖顏的風險,挺身而出替自己出頭?
難道,他是被自己的“忠誠”和“勇氣”打動了?還是說,他有什麼別的目的?
就在他愣神思索之際,又一名年逾六十、中等身材、身穿緋色官袍的高官,從佇列中走了出來,快步走到任亨泰身邊,躬身奏道:“臣左都御史兼吏部尚書詹徽啟奏陛下,請陛下息怒。”
“蘇大人今日的舉動,皆是出於言官的本職,就事論事,只是言辭太過生硬,語氣太過急切,一心只想堅守公理正義,並無大逆不道之心,也沒有詆譭陛下的意思。”
“望陛下看在他初入京城為官、心性尚嫩、不懂變通的份上,再寬赦他一次,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日後好好為官,為大明效力。”
說完,詹徽還不忘用眼神示意蘇然,讓他趕緊向朱元璋認錯求饒,見好就收,不要再繼續頂撞陛下,否則,就算是有再多的人替他求情,也無濟於事。
可蘇然,卻是更加凌亂了,心底的疑惑更甚,臉上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詹徽可是當下朱元璋跟前的大紅人,深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權傾朝野。他以區區秀才之身入仕,沒有深厚的背景,也沒有赫赫的軍功,憑藉著圓滑世故、善於揣摩聖意、辦事利落,一路青雲直上,最終坐到了尚書兼都御史的高位,成為了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如果說任亨泰為人保守,那麼詹徽就是極致的圓滑,趨炎附勢,唯利是圖,沒有好處的事,他絕對不會輕易冒頭,更不會冒著觸怒聖顏的風險,替一個無關緊要的七品小官求情,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朱元璋見底下兩位身居高位的大臣,難得同時出面,替蘇然求情,心中的怒火,也漸漸平復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般暴怒。
加之,他本身就愛惜蘇然的才能,知道蘇然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並不想真的處死他,只是被蘇然逼得下不來臺,臉上掛不住,才說出了砍頭的話,想借此震懾一下蘇然,讓他服軟認錯。
如今有兩位大臣出面打圓場,他正好順坡下驢,就此放蘇然一馬,既保住了自己的顏面,也能留住蘇然這個人才,讓他日後為大明效力,一舉兩得。
可蘇然,哪裡會讓這兩位“大佬”,壞了自己求死的大事?他搶先一步,開口說道:“多謝任大人、詹大人的迴護之情,下官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又變得堅定起來,沒有絲毫妥協:“但今日,下官不僅是就事論事,更是要為大明律法、為天下公理、為世間正義,爭一個理字,絕不能退縮,也絕不能認錯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