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個純粹的人(1 / 1)
這幾句話,猶如一劑助燃劑,瞬間讓朱元璋心中剛剛熄滅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燒起來,比剛才還要旺盛。
“混賬東西!爭一個理?你還敢得寸進尺!”朱元璋厲聲怒吼,聲音震得大殿都微微發顫,“你哪裡來的理可爭?葉升謀逆,罪證確鑿,你卻還要固執己見,替他申辯,你當真以為,咱不敢殺你嗎?!”
蘇然一臉堅毅地掃視了一圈左右佇列中的官員,而後目光灼灼地迎上朱元璋的虎目,朗聲道:“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臣不怕死,為了這個理,為了大明的公理正義,為了不讓忠良蒙冤,臣視死如歸,甘願赴死!”
朱元璋顯然聽懂了這句詩的含義,再度被蘇然氣到血脈噴張,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橫刀”、“向天笑”,這混賬東西,是在嘲諷咱的死亡威脅嗎?是在故意挑釁咱的權威嗎?是在告訴咱,他根本不怕死,就算是死,也要跟咱抗爭到底嗎?
如此豪邁、如此霸氣的一句詩,竟然被他用來埋汰咱、挑釁咱,真是豈有此理!
朱元璋心底暗自思忖:咱今天要是真的殺了他,估計要被後世之人,背上“濫殺忠良、不容直諫”的萬世罵名了,成為千古昏君,這絕對不行!
不行!絕對不能殺他!咱得想辦法,誅他的心,讓他服軟認錯,讓他心甘情願地為咱所用。
到時候,再寬赦他一次,既能彰顯咱的帝王氣度,也能徹底收服他的心,讓他日後好好為大明效力,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奉天殿內的官員們,尤其是那些文官,紛紛不顧早朝禮儀,目光中帶著滿滿的敬意,注視著蘇然,細細品味著他那句詩中蘊含的態度和決心。
“去”,是指即將赴死的蘇然自己;“留”,是指他們這些留在朝堂上的同僚;“肝膽兩崑崙”,是說無論蘇然赴死,還是他們堅守朝堂,都有著忠勇赤誠、頂天立地的氣魄,都在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蘇然不僅是在表達自己悍不畏死、堅守公理的決心,也是在勉勵他們這些同僚,要堅守本心,堅守公理,不要畏懼皇權,不要趨炎附勢,要敢於直言進諫,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貢獻自己的力量。
何等剛烈的大丈夫,才能說出這樣的詩句,才能有這樣的氣魄?何等忠誠的臣子,才能不顧個人安危,為了公理正義,甘願赴死?
這蘇然,絕對是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一個真正為大明著想的忠臣,一個難得的直臣。
陛下若是真的要下令處置他,他們必須站出來,全力保下蘇然,不能讓這樣的忠臣,蒙冤而死。
一時間,君臣各懷心思,整個奉天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蘇然傲然挺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堅定,沒有絲毫畏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朱元璋遲遲沒有下達進一步的指令,沒有讓錦衣衛繼續拖他下去行刑。
而那些文官們,看向自己的目光,卻充滿了敬意和讚許,甚至還有人悄悄對著自己點頭,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他心中頓時暗道一聲:不好!又演過頭了!這慷慨赴死的調性,又拔得太高了,這下,老朱更不會殺自己了,要壞大事了!
難道,自己求死的計劃,又要前功盡棄了嗎?難道,自己真的要被困在這個時代,一輩子當這個破官,永遠回不去現代了嗎?
就在這時,蔣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察覺到蘇然有“翻盤”的跡象,察覺到朱元璋似乎改變了主意,不想殺蘇然了。
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他費了這麼大的勁,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除掉蘇然,報之前的一箭之仇,絕對不能讓蘇然就這麼矇混過關,繼續留在朝堂上,給自己添麻煩!
遂立刻開口,大聲駁斥道:“蘇然,你少在那裡裝高深、裝清高!什麼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全是裝模作樣,全是沽名釣譽的鬼把戲!”
“你念這兩句詩,騙得了任大人、詹大人,騙得了在座的一眾不明真相的大人,卻瞞不過本官!”
“諸位大人,大家可別被他騙了!蘇然此子,剛才看似是就事論事、堅守公理,實則是在發洩對陛下的不滿,是在刻意詆譭陛下的聖譽,是在挑戰陛下的權威!”
“他表面上是為靖寧侯案發聲,是為了所謂的公理正義,實際上,他的真實目的,是想為胡惟庸這個逆賊翻案,是想為胡黨招魂,是想顛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一提到“胡惟庸”這三個字——這個在大明,沾之即死、談之色變的名字,整個奉天殿內的空氣,瞬間又一次凝固下來,氣氛變得愈發凝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那些原本想著,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力保蘇然的官員們,紛紛打起了退堂鼓,臉上露出了忌憚的神色,再也不敢輕易開口。
胡黨乃是陛下的逆鱗,是大明的禁忌,誰也不敢輕易觸碰,更不敢為與胡黨有關的人求情,否則只會引火燒身,連累自己和家人,落得個株連九族的下場。
任亨泰和詹徽,也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下意識地打量著蘇然,心底充滿了疑惑和忌憚。
此子幫葉升說話,他們還能理解,畢竟葉升案疑點重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陛下有意整治武勳集團,蘇然作為言官,出面勸諫,於公於私,都有合理之處,甚至還能博一個“直諫”的名聲。
但是,說他和胡惟庸直接扯上關係,想為胡黨翻案,這就太過荒誕,太過不可思議了。畢竟蘇然年紀尚輕,在朝中根基淺薄,沒有任何背景,而且他並非淮西籍人士,與胡惟庸所在的淮西派,沒有任何關聯,怎麼可能會為胡黨招魂,為胡惟庸翻案呢?
可蔣瓛在陛下面前,向來不敢胡亂汙衊人,他既然敢當眾說出這番話,必定是有一定的“依據”,難道,這裡面,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蔣瓛見任亨泰、詹徽二人,臉上露出了猶疑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心中暗自得意。只要打出“胡逆”這張牌,滿朝文武,就再也沒有人敢為蘇然出頭,蘇然這次,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