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明的遺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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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頭,朝著朱元璋躬身叩拜,語氣懇切,神色恭敬地說道:“陛下,臣知道您宅心仁厚,心懷天下,已經無條件寬赦了蘇然,臣原本想著,將他涉案的所有記錄,全部封存,不再提及,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重新做人,為大明效力。”

“但他實在太過悖逆、太過狂妄,根本不懂感恩,不知悔改,竟然藉著死保靖寧侯的名義,公然為胡黨招魂,詆譭陛下的聖譽,挑戰陛下的權威,罪該萬死!”

“臣身為大明忠臣,實在不忍君父被他如此編排、詆譭,實在不忍大明的江山社稷,被他如此踐踏,懇請陛下允許臣,將他的所有罪證,當眾過堂,讓朝堂上的諸公,都看清他的真面目,看清他為胡黨招魂的狼子野心!”

蔣瓛奏稟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忠心耿耿、為君父著想、為大明著想的忠臣,而蘇然,則被他塑造成了一個不知感恩、悖逆狂妄、為胡黨招魂的逆臣,人人得而誅之。

蘇然也被蔣瓛的這番話,“深深打動”,他今日,第一次正眼注視著蔣瓛,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反而多了幾分“感激”。

他在心底,為蔣瓛的“神助攻”,點了一個大大的贊,還默默說了一句“謝謝”。幸虧有蔣瓛這樣的奸佞,自己的求死之路,才能走得如此順暢,不然,憑著那兩位大人的求情,老朱肯定又會寬赦自己,自己的求死計劃,又要泡湯了。

可朱元璋,卻把蘇然看向蔣瓛的目光,誤解成了“心虛”——他以為,蘇然是被蔣瓛戳穿了真面目,心裡發慌了,不知道該如何辯駁了。

朱元璋在心底暗暗思忖:咱剛才,是被這小子的胡攪蠻纏,給氣昏了頭,忘了對付這種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人,光靠發怒沒用,還是得跟他擺事實、講道理,當眾對質。

只要一一對質,把所有的罪證、人證都擺出來,他必定會啞口無言,無從辯駁,到時候,他就只有認錯求饒的份。

等咱誅了他的心,讓他徹底服軟,再寬赦他一回,既能彰顯咱的帝王氣度,也能彰顯咱的愛才之心,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洪武十三年》第38-39章

“這樣吧,你蘇然不是口口聲聲要為葉升申辯嗎?”

“乾脆,咱直接來個公開庭審,也讓滿朝文武評評理。”

“去!把葉升,還有相關證據都帶上來。”

“臣遵旨!”蔣瓛拱手一拜,旋即領著圍著蘇然的錦衣衛退出大殿,

楊靖也躬身領命,吩咐刑部官員取來案件的卷宗。

不多時,

靖寧侯葉升便被押上了大殿。

葉升身穿白色囚服,手腳戴著沉重的枷鎖,每走一步,枷鎖都會發出“嘩啦嘩啦”的碰撞聲,刺耳而沉重。

在蔣瓛和幾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押解下,他緩步走入奉天殿,身形比往日佝僂了許多,鬢邊的白髮也愈發顯眼,曾經的意氣風發,早已被牢獄之災磨得消失殆盡。

他抬眼緩緩環顧著大殿中的一切,硃紅的立柱、威嚴的御座、兩側整齊排列的文武官員,還有殿頂懸掛的匾額,每一處都無比熟悉,卻又讓他覺得恍如隔世。

十五年前,他身著鎧甲,在此跪拜祝賀洪武皇帝登基,見證大明王朝的建立,心中滿是豪情壯志;

十三年前,他憑藉平定西南的赫赫軍功,在此接受陛下冊封,晉封靖寧侯,身著緋色官袍,風光無限;

不過數月之前,他踏入這座大殿,還是手握兵權、身居高位的從一品侯爵,頭戴七梁貂蟬冠,接受百官的尊崇;

而現在,他卻成了一個揹負謀逆重罪的死囚,衣衫襤褸,枷鎖加身,連抬頭直視陛下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說,命運無常,世事難測。

葉升被押到大殿前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恰好對上蘇然投來的殷切目光,他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迅速移開視線,刻意忽視了對方。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已是必死無疑,蘇然一個小小的七品給事中,卻敢冒著觸怒聖顏的風險,在朝堂之上為自己申辯,這份心意,他記在心裡,卻不願連累這個知恩圖報、心性純粹的年輕人。

“罪臣葉升,拜見陛下!”葉升躬身跪地,聲音沙啞,語氣中滿是悲涼,卻依舊保持著臣子的禮儀。

御座上的朱元璋,目光冰冷地盯著下方的葉升,臉上沒有半分好臉色,眼底只有失望和厭惡。

四十年前,葉升就跟著自己南征北戰,出生入死,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武勳,兩人之間,有著數十年的君臣情分。可他確信,葉升就是胡黨成員,暗中勾結胡惟庸,意圖謀逆。

身為大明的皇帝,他絕對不能容許底下人背叛自己,不能容許任何人威脅到大明的江山社稷,即便曾經的情分再深厚,也絕不能姑息遷就。

朱元璋輕輕抬起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指令道:“楊靖,蔣瓛,你們替咱審。”

下方的楊靖和蔣瓛,立刻齊聲躬身一拜,恭敬地應道:“臣遵旨!”

楊靖率先舉起手中的一份卷宗,展開之後,目光嚴肅地看向葉升,沉聲問詢:“葉升,本官現在替陛下問話,你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得有半句隱瞞。”

“經有司查證,你勾連胡黨,意圖謀逆,還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這一樁樁、一件件惡行,皆已詳細記錄在此卷宗之中,你可認罪?”

葉升依舊躬著身軀,腦袋微微低垂,沒有抬頭看任何人,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臣認罪,願接受陛下的一切懲罰,絕無半句怨言。”

御座上的朱元璋,聞言依舊是冷冷地瞪著葉升,沒有說話,心底卻早已怒火翻湧。

當年胡惟庸案發,朝野震動,你若是主動檢舉,坦白從寬,咱或許還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你一命,留你一個全屍。可你卻心存僥倖,隱匿不報,時至今日,咱派人查實了所有罪證,你才肯認罪,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蔣瓛見狀,立刻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得意:“葉升,你肯主動認罪,倒是省了本官不少功夫,也省得皮肉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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