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供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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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特意抬高了聲音,對著兩側的文武百官說道:“諸公都聽到了吧?靖寧侯自己都親口認罪了,他根本就是罪在不赦,罪該萬死,哪裡是某些言官,憑著一兩句詭辯,就可以翻案的!”

滿朝官員聞言,都神色複雜地注視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蘇然,眼神中帶著惋惜、同情,還有幾分無奈。

人家當事人都這麼幹脆地認罪了,沒有絲毫辯駁,蘇然再怎麼據理力爭、慷慨陳詞,也都是徒勞無功,畢竟,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死囚的翻供,更沒有人敢違背陛下的心意,去質疑已經定案的案件。

蔣瓛嘲諷了蘇然兩句,見蘇然依舊神色不變,心中的得意更甚,又轉頭看向葉升,信心滿滿地繼續發難道:“本官再問你,你可還有同謀之人?”

“那些與你一同勾結胡黨、意圖謀逆的人,是否就在這大殿之上?”

說著,他的眼睛有意無意地瞟向蘇然,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他就是要引導葉升,揭發蘇然,將蘇然也拖下水,徹底除掉這個屢次與自己作對的眼中釘。

蘇然也順勢眼含期盼地看著葉升,心底瘋狂吶喊:是我!我就是你的同謀之人!快揭發我,把我供出來,帶我一起死!這是我求死的唯一機會,千萬不要錯過!

可葉升,卻完全無視了蔣瓛的暗示,也忽略了蘇然眼中的期盼,語氣淡然地說道:“我沒有同謀。”

“與胡惟庸有勾連的人,早都被朝廷處置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擔。”

蔣瓛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什麼?!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交代的同謀越多,朝廷就會酌情寬赦你的家人,保住你葉家的香火,若是你執意隱瞞,休怪本官無情,連你的家人一起處置!”

聽到“家人”二字,葉升的身軀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和不捨,顯然是意動了——他不怕死,可他不能連累自己的家人,不能讓葉家滿門抄斬,斷了香火。

但這份掙扎,僅僅持續了片刻,他便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地說道:“我想清楚了。”

“沒有同謀,胡黨只剩我一人,只求陛下速賜我一死,放過我的家人,臣感激不盡!”

蔣瓛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暗暗罵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指著蘇然,再度問道:“你可認得此人?”

葉升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掃向蘇然,乾脆利落地答道:“不認識。”

蔣瓛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和嘲諷:“你張口就來,倒是痛快!”

“昨日,你們在詔獄內院,可是‘談笑風生’,一起編排陛下,詆譭朝廷,你這麼快就忘了?!本官可有錦衣衛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還想狡辯?”

葉升依舊不肯鬆口,語氣平淡地答道:“我不記得了。”

“請大人不要再問了,所有罪孽,都由我葉升一人承擔,與其他人無關。”

蘇然神色複雜地看著葉升,心底既有敬佩,又有無奈,還有一絲焦急。

葉侯,真義士也!為了保住自己,竟然連自己的家人都不顧了,寧願自己承擔所有罪責,也不肯牽連旁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志在求死,他這樣死咬著不鬆口,不僅會害了自己和家人,還會壞了自己求死的大事。

這可怎麼辦才好?難道,自己求死的計劃,又要落空了嗎?

蘇然凝眉思索之際,蔣瓛已然再度出招,他絕不會讓蘇然就這麼矇混過關。

“你以為自己死咬著不鬆口,就能保住同謀之人嗎?真是痴人說夢話!”蔣瓛厲聲喝道,語氣中滿是不屑,“來人,把供詞拿上來!”

早已在殿外待命的錦衣衛,立刻捧著幾份厚厚的卷宗,快步走入大殿,恭敬地遞到蔣瓛手中。

蔣瓛擺擺手,示意錦衣衛將供詞展示給百官看,幾名錦衣衛旋即上前,將卷宗一一展開,分別走到兩側的官員佇列中,讓每一位官員都能看清供詞上的內容。

“諸公請看,這就是葉升的同黨——蘇然,親手簽押的供詞,”蔣瓛的聲音傳遍整個大殿,帶著幾分得意,“他早就認下了所有與葉升勾連、勾結胡黨的罪狀,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容不得他狡辯!”

官員們聞言,再也顧不上早朝的禮儀,紛紛湊上前來,仔細檢視供詞上的內容。部分武將不識字,身邊的文官便低聲念著供詞,將上面的內容一一告知他們。

“我蘇然與葉升相識多年,時常暗中密信往來,商議如何勾結胡惟庸,圖謀不軌……”

“洪武二十三年,韓國公李善長案發,我提醒葉升迅速銷燬與李善長相關的聯絡信件,使他順利躲過朝廷的追查,得以隱匿至今……”

“胡相忌日,我與葉升秘密設壇祭拜,緬懷胡相,暗中發誓,要為胡相報仇,顛覆大明江山……”

“我氣不過胡相的遭遇,在早朝上藉著廷議的機會,以勸諫陛下為掩護,故意抨擊陛下,詆譭陛下的聖譽,挑戰陛下的權威……”

“葉升在城南的田莊,乃是我當年擔任縣令時,貪汙所得的銀兩購置,專供我們暗中商議謀逆之事所用……”

“我調入京城當日,葉侯爺特意安排人,請我前往天香樓,與花魁共度良宵,以示拉攏……”

“……”

隨著供詞被一一念出,官員們看向蘇然的目光,徹底變了模樣,從之前的敬佩、同情,變成了鄙夷、厭惡,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嫉妒他能得到葉升的看重,也鄙夷他言行不一,表面上裝得大義凜然,實則是勾結胡黨的逆臣。

任亨泰站在佇列中,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和懊悔,心底暗自思忖:這蘇然,剛才一番義正言辭,慷慨激昂,把自己說成是公理正義的化身,把陛下說得啞口無言,連本官和詹大人都被他騙了,以為他是個難得的直臣。

可沒想到,錦衣衛並沒有冤枉他,他真的是一個勾結胡黨的逆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下,自己識人不明的帽子,是戴定了,得趕緊組織言語,寫一份請罪奏疏,向陛下請罪,免得被牽連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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