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犯了大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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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立刻去國史館,調取洪武十五年禮部的所有史料檔案,重點查一個人——名叫蘇然,當時擔任禮科右給事中,務必把他的所有相關記錄,都找出來。”

朱高熾圓鼓鼓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眼底滿是疑惑:老爺子這是又鬧哪一齣?這些奏疏裡,大多是他平日裡最關注的北征事宜,關乎邊境安危,向來是重中之重,今日怎麼突然棄之不顧,反而讓自己去查一個不知名的洪武朝言官?難道他轉性子了?

只是,蘇然這個名字,孤怎麼也感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和父皇一樣,被這模糊的熟悉感困擾著。

在心底腹誹、狐疑了一番之後,朱高熾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躬身應聲稱是,捧著奏疏退了下去,立刻安排人手,前往國史館查檔。

一個時辰之後,朱高熾才滿頭大汗地回到御書房,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疑惑,躬身向朱棣回稟:“父皇,兒臣已經查過了,這個蘇然的檔案,幾乎被全部抹盡,沒有留下多少有用的資訊。”

“禮部的舊檔之中,只記錄到他在洪武朝升任禮科右給事中之後,突然重病,之後便再無任何記載,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只記到洪武朝,檔案就被抹盡?”朱棣眉頭一聳,語氣篤定地說道,“一定是父皇乾的!洪武末年,父皇大肆清洗大臣,很多被處死的官員,檔案都被他下令抹去,消弭了存在的痕跡,這個蘇然,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朱高熾抬起頭,直視著朱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不是的,父皇,抹去他檔案的人,不是太祖爺,是您下令抹去的。”

“是朕?”朱棣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困惑,眉頭皺得更緊了,旋即眼眸一寒,語氣帶著幾分警惕,“他是建文的舊臣?朕登基之後,清洗建文舊臣,抹去他們的檔案,也屬正常,只是朕怎麼不記得這個人了?”

朱高熾再度搖頭,耐心解釋道:“他應該不算建文君的人,父皇您難道真的不記得了嗎?我們一家子,當年都和他打過交道。”

“當年大伯(朱標)薨逝,我們一家人進京奔喪,他就是當時負責迎接我們的官員之一。還有就是,當年太祖爺欲立建文君為儲君的時候,他曾大肆反對,直言建文君仁弱,不堪承託大明江山,惹得太祖爺暴怒,當場對他破口大罵。”

“‘此獠悖逆!’”朱高熾模仿著當年朱棣的語氣,開口說道,“父皇,您當時就是這樣,對著他罵個不停,兒臣還記得清清楚楚。朕記得,他當時就被太祖爺下令拖了下去,不過看後來的記載,他應該沒有被當場處死。”

朱棣聞言,腦海中的記憶瞬間閃過一絲碎片,隱約記起了當年的場景,可依舊有些模糊,疑惑地說道:“既然他不是建文君的人,朕當年,為什麼會下令抹去他的檔案?這實在不合常理。”

朱高熾幽幽地說道:“父皇,您當年抹去的,不僅僅是建文君舊臣的檔案,還曾指示過,要抹去那些忠誠於大伯的官員檔案。這個蘇然,當年深受大伯賞識,是大伯一手提拔起來的,算是實打實的東宮系官員,您當年抹去他的檔案,大概是為了鞏固皇權,清除大伯遺留的勢力吧。”

朱棣凝眉,緩緩抬起手,撫著自己的鬍子,嘴裡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朕倒是記不起來這些細節了。”

沉默片刻之後,朱棣開口對朱高熾說道:“這蘇然的事蹟,你再好好查一查,儘量查得詳細一些。他們這些官員的檔案,若是能恢復,就儘量恢復起來,不可再隨意銷燬。”

“以後,這等銷燬檔案的事,萬萬不可再做了。國史乃是大明的根基,斷國史,如斷國運,大明的輝煌歷程,必須完整地傳遞下去,讓後世子孫,都能銘記大明的興衰起落,引以為戒,不可重蹈覆轍。”

“兒臣遵旨!”朱高熾躬身應道,連忙退下去,安排人手,繼續詳查蘇然的事蹟。

······

洪武時空,京城之內。

由於連日來每日早起上朝,休息不足,再加上八月的天氣愈發炎熱,酷暑難耐,蘇然不慎中暑了,整個人渾身發虛,頭暈乏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無奈之下,他只能決定告假休息幾日,好好調理一下身體。

散朝之前,蘇然找到了自己的上峰楊彥,躬身行禮,開口說道:“楊大人,先恭喜大人榮升禮科左給事中,賀喜大人!”

“下官近日身體不豫,中暑虛乏,實在難以勝任差事,想向大人告假幾日,回家調理身體,還請大人恩准。”

此前早朝之上,朱元璋當朝擢升蘇然一級,任命他為禮科右給事中;而原來擔任禮科右給事中的楊彥,本就早已定好要升官,因此,二人此次是同時晉升,楊彥升為禮科左給事中,依舊是蘇然的上峰。

楊彥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連忙拱手回禮,說道:“告假好啊,理應告假好好休息。”

“今日早朝上,你可是犯了大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百官心底擔憂陛下擅殺大臣的心思,全都抖了出來,不僅讓陛下下不來臺,還逼得陛下不得不加賞於你,藉著賞賜你,來安撫百官、緩和人心。”

“你現在告假,正好可以避一避風頭,好好休息一番,也免得日後再不經意間觸怒陛下,惹來殺身之禍。等你休息好了回來,楊某還有要事找你商量呢。”楊彥一臉鄭重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還有幾分佩服。

“不是,楊大人,下官是真的身體不適,中暑得厲害,並非是想避風頭。”蘇然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在心底暗自吐槽:要是能再觸怒老朱,成功求死,我還求之不得呢,怎麼可能會刻意避風頭?

“懂!懂!”楊彥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神色,愈發佩服蘇然的心思細膩、行事謹慎,“不多說了,你安心回家休息,好好調理身體,上峰那邊,由楊某去替你稟報,你放心便是。”

蘇然看著楊彥這副“自作聰明”的模樣,只能暗暗翻了一記白眼,不再多做解釋,再施一禮,便轉身告退,離開了衙門,回家休息去了。

片刻之後,楊彥也散了朝,走出了禮部衙門,坐上自己的馬車,徑直朝著城西南方向駛去。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一處沒有門匾、看起來十分簡陋的院子前。

楊彥下車,對著守門的老僕躬身行了一禮,便徑直推門而入,熟門熟路地走進了院內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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