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註定不是我的菜(1 / 1)
蔣用文拱拱手,好聲好氣地說:“藍護衛,二公子的病情已經穩住了,今天我再去複診開一味藥就能好,用不著那麼多人。”
“你說用不著就用不著?”藍安冷笑一聲,“二公子是國公爺的嫡子,讓所有太醫都過去看看,不過分吧?”
戴思恭沉下臉,正要開口,蘇然搶先發了話。
“戴大人,諸位,蘇某覺得藍護衛說得在理。二公子身份尊貴,萬一病情反覆了可不好。大夥一起會診,還是有必要的。正好蘇某閒著沒事,可以跟大夥一起去探望探望。”
蘇然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藉著看病的機會進藍府走動走動,坐實了自己跟藍家關係不淺。等將來藍玉被老朱收拾,自己也跑不了。這主意,簡直是絕了!
戴思恭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壓低聲音勸道:“蘇大人,使不得。涼國公是武將,您是文官,文武殊途。要是有人亂舉報,說您勾結武將,那可是大罪。”
文武官員私下往來,最容易被人扣上“圖謀不軌”的帽子。所以兩邊基本上沒什麼私交。
蘇然嘴角一彎:“無妨,蘇某光明磊落。”他巴不得有人舉報呢,就怕沒人遞刀子。
藍安聽見他們說話,輕蔑地哼了一聲:“這位大人倒是識相,知道我家二公子金貴,需要所有太醫一起去看。不過大人您就免了吧——就您這身份,連國公府的大門都不配進,還想探望二公子?做夢呢?”
“哈哈哈——”藍府那幫奴才也跟著鬨笑起來。
“這小子,想巴結國公爺想瘋了吧?”
“腦子進水了?想進藍府的門,哪個不得送禮?”
“這是想借著太醫看病白嫖進門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我看太醫是來給他看腦子的。”
汙言穢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太醫院的人個個氣得胸口起伏,連一向穩重的蔣用文都渾身發抖。
“哈哈哈哈!”蘇然大笑幾聲,鼓著掌走到藍安面前。
“我問你,認識我嗎?”
藍安的笑聲停住了,被他一頓搞懵了,左右看看手下,全都搖頭。
“不認識。大爺給涼國公辦事的,哪認得你這種小角色。”藍安雙臂抱胸,還是一臉輕蔑。
蘇然輕輕一笑:“不認識就對了。今天本官就讓你們這群瞎了眼的狗東西,好好開開眼。”
話音未落,蘇然掄圓了胳膊,對著藍安的臉就是一記大耳光。
“啪——”一聲脆響,藍安猝不及防,直接被扇翻在地。
蘇然本來想好好說話,順順當當搭上涼國公府這條線。可這幫狗奴才的嘴實在太欠,他忍不了。他連朱元璋都不怕,還能怕這幫臭魚爛蝦?
“老大!您沒事吧?”一幫奴才趕緊上去扶藍安。只見他半邊黑臉上印著一個五指紅印,嘴角掛著血絲。
“混賬東西!老子要你的命!”藍安抹掉嘴角的血,暴跳如雷。他武功本來就不高,靠著藍家旁支的身份才當上護衛頭子,剛才一時大意才讓蘇然得手。但好歹也有些拳腳功夫,真要打,收拾蘇然還是綽綽有餘。
可蘇然哪會給他反擊的機會?
“放肆!”蘇然大喝一聲,“狗東西,哪來的膽子跟本官耍橫?藍玉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拿出了在金鑾殿上死諫朱元璋的氣勢,直呼藍玉大名,聲威十足。藍府眾人全被唬住了,藍安也停在原地不敢動。
“你……你別裝神弄鬼,要讓我知道你在……”
蘇然捂著胸口,大聲說:“快!戴大人,本官喘不上氣了。”
戴思恭和太醫們趕緊上前扶他坐下,給他號脈。
“蘇大人,還是體虛的問題,千萬別動怒。”
藍安罵道:“少裝死!”說著就要上前動粗。
蘇然厲聲大喝:“冥頑不靈!不知死活!戴大人,把陛下的口諭給他念一遍。”
戴思恭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蘇大人這是要借皇上的名頭收拾藍府這幫奴才啊。這小年輕,腦子真夠活的。
他站起來,高聲重複道:“陛下口諭:你們速去救治蘇然,有什麼藥儘管用,務必讓他痊癒。欽此!你們是想抗旨嗎?”
藍府的人哪敢不信?假傳聖旨可是死罪。一個個全蔫了,跪伏在地。
“小人萬萬不敢!”
藍安後背直冒冷汗,臉上也顧不上疼了——原來太醫們聚在這裡是奉旨行事。這位蘇大人,皇上肯定器重得很。難怪他敢直呼國公爺名諱。可這麼一號人物,以前怎麼從沒聽說過?
戴思恭見這幫奴才老實了,也不想再糾纏——畢竟跟涼國公府撕破臉,太醫院也沒好處。
“行了!今天我們是來給蘇大人會診的,沒工夫折騰。你們先回去,明天老夫再安排人去給二公子看病。”
藍安等人如蒙大赦,趕緊謝恩起身要走。
蘇然抬手攔住:“慢著!二公子的病怎麼能拖?諸位還是隨本官一起去看看吧。”
放你們白白走了,我還怎麼跟涼國公府套近乎?
十幾輛馬車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行進在城南的主道上。
其中一輛馬車裡,蘇然舒舒服服斜靠在軟榻上。同車的戴思恭卻是眉頭緊鎖,時不時嘆口氣。
“戴大人,您是杏林國手,應該知道唉聲嘆氣對身體不好。涼國公府又不是龍潭虎穴,諸位太醫只是隨我去看病,不會有什麼麻煩的。”蘇然有些無奈地勸道。
剛才在他的堅持下,藍安只好安排了馬車,載著所有人去涼國公府給藍二公子看病。
戴思恭側過身,壓低聲音說:“蘇大人,太醫們去看病當然不會有麻煩。老朽是擔心您啊。您當時就該見好就收。藍府這幫奴才已經是小鬼難纏,那藍玉更不是好惹的。您這麼大張旗鼓去涼國公府,實在欠妥當。老朽真心不建議您去招惹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您要是想結交同僚,老朽願意為您引薦翰林學士劉三吾、右都御史凌漢等幾位老大人。他們跟您一樣品德高尚,一定會很欣賞您的。請相信老朽的眼光。”
蘇然聽了,嘴角扯了扯——看來戴大人是誤會自己要找靠山了,還想主動給他介紹人脈。
可惜,劉三吾、凌漢這些人都是正派官員,雖然宦途有起有落,但老朱都沒殺他們。跟他們走近了,自己還怎麼死?他們註定不是自己的“菜”。
還是藍玉這種一倒臺就牽連一大片的更適合。況且自己已經在詔獄裡簽了認罪狀,預定了藍黨成員的名額,怎麼能半途而廢?
“戴大人誤會了,我無意去刻意高攀誰。”蘇然說,“其實,我跟涼國公是忘年交,平輩論交,關係莫逆。很多大事,還是我寫信給他出的主意。只是我們的交情不為外界所知。現在聽說我二賢侄病了,涼國公又不在,蘇某心急如焚,才急著去探望。”
蘇然把認罪狀上編的那些話當成了真事說出來,還裝出一副關切晚輩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連他自己都信了。
但戴思恭半個字都不信:“蘇大人,以您的年紀和履歷,根本不可能跟涼國公有交集。”
蘇然擺擺手:“好了,您且寬心。太醫們到了只管看病,若有別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戴思恭也不好再多說,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別出大亂子。
涼國公府,前廳。
“殿下,臣不是什麼大病,就是脾胃有點不舒服,昨天太醫看過了,已經沒事了。倒是您,不該親自來探望。非常時期,您該好好待在春和宮裡盡孝才是。”一身月牙白常服的藍太平恭敬地站著,朝坐在主位上的紫金蟒袍圓臉少年行禮。
這少年正是懿文太子朱標的第三個兒子——朱允熥。
“舅舅,別那麼拘謹,這裡沒有外人。孤也是守得悶了,才想出來透透氣。正好聽說你病了,就以此為由出來了。”朱允熥滿不在乎地說。
藍玉是朱允熥生母——已故太子元妃常氏的舅舅,所以私下裡朱允熥除了管常氏的兩個弟弟開國公常升和常森叫舅舅,也管藍玉的兩個兒子叫舅舅。
藍太平臉上無奈更甚。他知道這個外甥在父親去世這幾個月的守孝期裡,一直沒離開過春和宮,對一個玩心重的少年來說已經很難熬了。
“可這樣出來實在不妥。您是太子殿下的嫡子,太子還沒入土,您就該一直守著。雖然現在外出不違反禮制,但容易被人胡亂解讀成不孝……”
朱允熥還是一臉淡定:“舅舅多心了。孤出來是跟太子妃報請過的,她同意的。再說,探望生病的舅舅,哪能被歪曲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