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涼國公和本官的交情(1 / 1)
藍太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姓呂的那個女人同意的?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她現在恐怕正想著怎麼把您離開春和宮的訊息歪曲一番,傳到陛下耳朵裡。不行,臣得趕緊安排您回宮……”
聽到回宮,朱允熥急了:“舅舅,孤難得出來一趟,還特地來看你,你就趕我走?再說太子妃也沒什麼不好。從小到大,她也沒怠慢過孤,吃穿用度樣樣齊全,甚至比二哥的都好。最要緊的是,她非但沒限制孤跟舅舅們的正常往來,還鼓勵孤跟你們多走動多親近。這一切皇爺爺、父王都看在眼裡,也是因此皇爺爺才晉封她為太子妃。”
藍太平聽完,只覺得胃裡一陣抽搐,呼吸都急促了。呂氏這個女人,不僅心機深沉,還擅長捧殺。三殿下被她養得毫無心機,率性而為,沒什麼主見。跟那個朱允炆比,簡直像一張白紙。因此陛下對三殿下這個真正的嫡孫反而不太親近,倒是對朱允炆寵信有加——這都是呂氏運作的功勞。
“殿下,臣等說過很多次了,她這樣待您都是做給人看的,是為了贏得陛下的信任,給自己親兒子朱允炆鋪路。您看看,朱允炆這段日子進宮面聖多少回了?陛下可召見過您?所以您必須得防著她。臣現在真的沒事了,您還是趕緊回宮吧。從後門走,前門排隊拜門的人太多,不能讓人知道您來了,免得有人亂傳謠言。”
朱允熥聽不進藍太平的“陰謀論”,但也不想賴著不走。
“行吧舅舅。看您臉色都發白了,還是多休息。孤也不好再叨擾了。”說著站起身,跟藍太平走到廳外。
剛到院裡,就看見幾十個穿太醫袍服的人,在藍府僕從引領下迎面走來。
藍太平眉頭緊皺,臉上浮起怒容——本想為三殿下藏匿行蹤,這下好,來了這麼多人,還是太醫院的。
“藍安?你怎麼回事?來了這麼多人也不通報一聲?”
沒等藍安開口求饒,隊伍前頭一個灰袍青年搶先說:“賢侄,別怪他。是本官讓他不用通報的。”
“賢侄?”藍太平眨巴著眼,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許多的青年,一時有點懵,“不知閣下是哪位?”
蘇然笑著說:“本官姓蘇,單名一個豪字。跟涼國公平輩論交,是忘年交,生死之交。”
藍太平臉上浮起警惕。這些年想巴結他父帥的人多如牛毛,排的隊能圍著京城繞三圈。
“蘇……豪?本公子從沒見過你,也從沒聽父帥提過什麼忘年交。”
蘇然笑容不減:“因為本官跟涼國公是秘密往來,加上本官一直在外地任職,賢侄沒見過不奇怪。本來太醫們奉旨組團給本官看病,結果藍安找上門說你病了,本官那個心急啊,就帶著太醫團趕來國公府給你看病了。”
想糊弄人,得虛實結合。蘇然跟藍玉的“交情”是錦衣衛炮製的,假得不能再假。但太醫們奉旨給他看病是真的,而且此刻太醫們正整整齊齊站在他身後。
藍太平也認出了給自己看病的蔣太醫,腦子裡更亂了。有太醫奉旨看病,想來也是重要人物,不可能有騙子敢借皇上的名頭在京城招搖撞騙。
只是此人在自家這兒實在陌生——蘇……蘇然?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或見過。
藍安見主子還糊塗著,趕緊湊上前小聲說:“二少爺,剛才小人去太醫院請蔣太醫複診,他們都不在,小人就找上了這位蘇大人的府上……”藍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添油加醋講了一遍,把自己一幫人的惡劣態度全抹掉了,重點突出蘇然的囂張跋扈。
“……他借陛下聖諭威脅毆打小人,還借跟國公爺的關係主動要來探望您,擺了大排場,讓小人安排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開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剛才在府門口,他還特地跟那些排隊拜門的人打招呼,誇下海口說今天一定幫他們全進門。”
“哦對了,小人忘了說——他現任禮科右給事中,好像還是剛升上去的……”
藍安的話讓藍太平眉頭擰得更緊了。幫所有人進門?異想天開。禮科右給事中?剛升的?蘇然?
是他!那個胡亂籤認罪狀、構陷葉侯爺、又喜歡死諫陛下的言官!這個災星害人不淺,壞了他們營救葉侯爺的計劃,居然還有臉跑這兒來?
藍太平神色一凜,開口就罵:“混賬藍安,你怎麼說事的?說了半天才講到重點!”氣急之下抬手對著藍安又是一記耳光。藍安那半張剛消了點的臉再度腫得像滷味。
“二少爺,小人我……”藍安捂著臉,欲哭無淚——今天觸了什麼黴頭,挨耳光都挨在同一邊。
蘇然見狗奴才又捱打,心裡偷著樂,嘴上卻說:“賢侄,別生氣傷身體。這下人只是不懂事,沒禮數,怠慢了本官而已,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藍太平更來氣了——這廝不愧是敢懟皇上的人,話裡話外都在暗諷自己沒教好下人。本公子哪是怪他怠慢了你?是怪他竟敢帶你進府門!你哪是我父帥的故交?還一口一個賢侄佔本公子便宜!
得趕緊把這瘟神送走。
“是!蘇大人說得有理,本公子不跟小人置氣。現在本公子的身體已經痊癒了,不必諸位診病,也不用探望了。至於蘇大人跟父帥的所謂莫逆關係,等父帥回來了,他老人家一定會好好找你‘親近親近’的。請回吧。”
藍太平把“親近”兩個字咬得很重,蘇然自然聽出了威脅。你親近我也好,收拾我也罷,反正多跟你們沾邊,我就能穩穩當當跟著被處死。老朱的嘴,騙人的鬼——他朝堂上說不濫殺,那都是安撫人心的漂亮話。老朱殺人是有實際需要的,像藍玉這種桀驁不馴、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管住的蠻橫大臣,老朱絕不會容忍。
蘇然依舊笑容滿面:“不急,我等不急走。賢侄你臉色慘白,佝僂著身子,手還在發抖,一定是病還沒好。還是讓太醫們給你看看吧。萬一脾胃沒好利索,留下病根,輕則只能吃軟飯,重則直接要命。”
在男權至上的這個時代,說一個男人吃軟飯是莫大的侮辱。藍太平聞言怒極,胃部又開始痙攣,疼痛讓他額頭直冒汗。
“蘇大人多慮了,本公子無……礙。”
一直站在藍太平身後被擋住身影的朱允熥聽了半天,上前插話:“舅……額,二公子,你身體明顯不對勁。還是聽蘇大人的勸,先回廳裡讓太醫們好好看看吧。”說著伸手攙住藍太平。
蘇然沒怎麼注意朱允熥,注意力全在藍太平身上:“哎呀,賢侄你都出汗了,身子虛就別硬挺了。這是病,得治。”
“你!”藍太平又氣又急,一時說不出話。
這時一名太醫小跑到蘇然跟前拱手道:“蘇大人,已經宣諭完畢。門前的諸位都已經進府,正往這邊來了。”
蘇然滿意地點點頭:“甚好,那就開始準備義診吧。”
藍太平忍著胃痛問。
“什麼宣諭?什麼義診?誰允許你們放人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