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怕你太弱,又怕你太強(1 / 1)
蘇然不緊不慢地說:“哦,這是本官的主意。今天陛下讓太醫給本官會診,本官想著太醫團既然都來藍府了,就順便讓他們就地開展義診,也好彰顯彰顯國公爺跟本官心連心的情誼。畢竟是以聖諭的名義做好事,府上上下下肯定會鼎力支援,不會阻攔。想必二公子也不會反對吧?”
話音剛落,烏泱泱一群人湧進了院子——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蘇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面向眾人,大聲說:“諸位都是來拜會涼國公的。今天他老人家征戰在外還沒回來,本官身為國公爺的至交兼死黨,就給大家送點小福利——今日太醫在此義診,府門大開,不論男女老幼,都可以過來看病。”
進府的人個個喜出望外。不少人盤算著等自己看完病,馬上出去喊人過來——有病的看病,沒病的進國公府開開眼,畢竟這可能是一輩子唯一一次邁進高門的機會。
眾人齊聲拜謝:“多謝蘇大人!”
蘇然擺擺手:“不用謝本官,要多謝涼國公。諸位有心的話,以後多跟人唸叨唸叨涼國公和本官的交情便是。”
這麼大陣仗下來,他就不信京城還有人不知道他跟藍玉關係莫逆。徹底坐實“藍黨鐵桿”的名頭——不死才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幾聲驚呼。
“舅舅,你怎麼了?”
“不好啦,二公子暈過去了!”
“太醫快來看看二公子!”
藍太平被蘇然這一通操作氣得當場昏了過去。
戴思恭上前檢視了一番,吩咐道:“問題不大,先抬二公子進屋,蔣用文你來輔助施針。”蔣用文躬身應了,護著藍太平進屋。
“戴大人,舅舅的病就靠您和蔣大人費心了。”朱允熥深施一禮。
戴思恭側身讓過,回禮道:“請三殿下放心,臣先去診病了。”說完還不忘朝蘇然拱了拱手,才轉身進屋。
蘇然這才認真打量起這個原本站在藍太平身後的少年——一身紫金蟒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戴大人稱臣,叫他三殿下,他還管藍太平叫舅舅?這小鬼是朱允熥無疑了。他來藍府湊什麼熱鬧?這會兒他就不該出現在這兒。
小半個時辰後,涼國公府內院西廂房。
藍太平情況穩定下來,朱允熥從屋裡走出來,與在院中等候的蘇然見禮。
“蘇大人,幸虧今天你及時帶了太醫們過府,不然舅舅還得遭罪。孤替舅公一家謝過了。”說完,躬身一拜。
蘇然趕忙側身讓過,拱拱手,有些尷尬地說:“臣愧不敢當。”
自己哪是帶太醫來救人的?分明是歪打正著不小心救了藍太平。而且這藍太平的胃病,多半也是被自己氣出來的。這孩子,太實誠了。
“蘇大人過謙了。”朱允熥哪知道蘇然心裡想什麼,“請蘇大人放心,今天你來藍府安排義診、廣施恩德,孤一定替你好好宣傳。還有救下舅舅的事,回頭碰上舅公,孤也一定替你說說,讓你跟舅公交情更深一層。”
蘇然一愣,趕忙擺手:“殿下,大可不必。這些事不足掛齒,還是讓別人去說吧。”
朱允熥笑道:“不必跟孤客氣。你當初在春和宮勸諫皇爺爺,力保諸位太醫性命,孤都看在眼裡。在早朝時屢次死諫皇爺爺過失,孤也早有耳聞。像你這般諍臣,值得孤去推崇。”
當日蘇然在春和宮廣場死保戴思恭等太醫時,朱允熥正好到前殿準備參與誦經,整個過程他都看在眼裡。從那時起,他便對蘇然多了幾分關注。
蘇然哭笑不得——這孩子太單純了。身為天家子弟,怎麼一點都不懂明哲保身、遠離是非的道理?也不知道太子爺之前是怎麼教他的。自己志在求死,還是別讓他摻和為妙。
“殿下,真的不可。什麼名聲、諍臣的,臣真的不在乎。現在是非常時期,臣那檔子事涉及陛下和朝堂,牽扯太深遠,您還是不要捲入為好。”
朱允熥臉上露出不悅:“你們一個個都這麼說。舅公還有四位舅舅,總是叫孤謹言慎行。孤乃天子之孫,身份擺在那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捲進去的?天天聽你們說萬事小心,孤都膩味了,搞得孤怎麼做都是錯的——真氣煞孤也。”
蘇然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孩子也太任性了。這直性子,哪是混天家的料?看樣子太子爺應該沒空管教他,是呂氏這個後媽一直在放任他“快樂成長”,像養溫室裡的花一樣把他捧得高高的,養成了這種“傻白”的性子。這樣一來,他跟朱允炆比,根本不夠看的,還談什麼爭儲位?
蘇然輕咳一聲,拱手道:“殿下息怒。涼國公、開國公等諸位也是為您考慮。之前太子爺還在,在天家內部,無論如何還有人為您庇佑著。現在您失去了生父生母,一切得靠自己了。所以謹慎應對一切事物,是很有必要的。”
蘇然知道,自己的原身是靠太子提拔才得以入京。他無意也沒能力幫著朱允熥這種“白紙”王爺奪取大位、改造歷史,但想辦法回報提攜之恩,護得朱標嫡系血脈周全——只要不跟自己求死相沖突——他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畢竟在原來的歷史時空裡,朱允炆登基後,為表親厚兄弟,裝模作樣地給朱允熥封了吳王——大明最尊貴的王號——但還沒等他就藩,朱棣就靖難成功了。朱標一脈失去皇位,朱允熥也遭到朱棣清算,被降為郡王,囚禁鳳陽十五年,最終莫名暴斃。出身最尊貴、母族最強大的明室大宗嫡親王爺,一點好處沒落著,反倒成了各方角力的犧牲品。
朱允熥也被蘇然的話觸動了,情緒低落下來:“是啊,蘇大人說得對。孤出生就沒了母妃,現在連父王也沒了,皇爺爺也不疼愛孤,孤的確該靠自己了。蘇大人不愧是言官,舅公他們說了多年的道理孤都無法理解,而您一句話就點醒了孤。請受孤一拜。”
說完,朱允熥朝蘇然深施一禮。
蘇然這次沒有讓禮,上前扶住朱允熥,嘆了一口氣說:“請殿下節哀,振作!”
他嘴上沒說出口的是——不是我一句話點醒了你,而是你舅公藍玉他們有私心。他們都盼著把你推上至尊之位,好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他們既想你成長自立、懂得去爭取,又怕你太過強大不好操控。古今外戚勢力,莫不如此。
御書房。
朱元璋看著蔣瓛呈上的密報,臉色鐵青,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藍玉人不在,涼國公府也能搞出這麼大的聲勢。還有那蘇然,竟然也有份參與——他連避嫌都不會了?都是咱的好大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