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吉時已過（1 / 1）
朱橚被朱元璋“殺神般”的眼眸嚇得立刻鬆開了手——這老爺子可別劈了孤。他連退數步，跪地討饒道：“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什麼都沒說！沒有什麼殘害宗室，那都是蘇大人胡說的，不關兒臣的事。”
就在他瑟瑟發抖之際，只見楚、蜀等庶出藩王也紛紛跪倒在他身邊：“父皇，三思！息怒！”
他們雖然是庶出，但都是朱允炆的叔王，對這位皇孫的秉性也是略有了解。苛待甚至殘害宗親的事，是他這種庶出轉嫡出的人能幹得出來的。而且他身邊圍著的文官們與治理藩地的官員是一路的，朱允炆上位勢必令文官們做大做強，必然侵害到藩地的利益。所以他們便藉著朱橚嚷嚷“殘害宗室”的名頭跟著起鬨。只不過他們不敢直白地反對朱允炆為儲君，千言萬語都在“三思”兩字之中。
緊接著，朱允熥和各藩孫輩的郡王們也跟著長輩們跪倒高呼：“皇祖父，三思！息怒！”
朱允炆雖然心中甚是不悅，但也只得一起跪地勸導道：“皇爺爺，息怒，勿傷龍體。”
文武大臣們也紛紛跪地高喊息怒。
一時間，整個大殿只有兩人還站著。一個是人群的焦點朱元璋，他眸帶怒火地掃視跪地的宗室們——都是咱的好子孫啊！他們不想讓允炆當儲君，現在都以“殘害宗室”為由給咱添堵。都是天家至親，允炆怎麼會殘害他們？著實可惡！
另一個則是處於懵逼之中的蘇然。這是什麼情況？我辛辛苦苦做好了萬全籌劃，藉著反對朱允炆為儲讓老朱弄死我，可這幫王爺不好好當背景板，瞎幫我求什麼情？不過老朱怒氣未消，我只要咬死反對朱允炆，就還有“機會”求死成功。
蘇然收斂思緒，看向宗室們大聲說道：“諸位殿下，你們不必為臣求情，以免傷了天家骨肉親情。”這句話的目的是提醒眾人他蘇然的行為涉嫌離間天家親情，是在給自己加罪。同時，宗室們可不敢與朱元璋“離心離德”，也斷了諸王們再為自己求情的路。
朱元璋的注意力再度聚焦到蘇然身上：“混賬！你還有臉說這話？什麼殘害宗室、社稷不穩的局面，是你在妖言惑眾，煽動人心，離間咱天家親情。你為了反對咱立允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蘇然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沉聲道：“臣說的是大實話，只不過也道出了王爺們心中的擔憂。既然陛下不相信，那臣也不多說了，只求陛下速速賜死臣，再立皇孫。未來自會驗證臣說的話！”
朱元璋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金光——未來？驗證？
蘇然料想朱元璋立朱允炆為儲的想法不可更改，遂再度明確了自己“堅決反對”的態度，並直言要求朱元璋先處死自己，再立儲君。
可蘇然不知道的是，朱元璋的想法已有所鬆動。
剛剛宗王們跪成一片，明面上是幫蘇然求情、讓朱元璋息怒，實則是在表達對未來處境的擔憂。偏愛子嗣的朱元璋不由得多了一分顧慮——在他看來，子孫福貴平安和大明社稷穩固是同樣重要的。
而蘇然那句“未來自會驗證臣說的話”，也啟發了朱元璋的思路。
驗證未來？去太廟偏殿問一問，不就可以了嗎？咱陷入了一個誤區，只顧著去想老四和他的後人適不適合繼承皇位，想著避免這一切，可咱至今還沒弄清楚老四是怎麼坐上皇帝的。唯一確定的是，這混賬老四必定不是順位繼統，咱的洪武朝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才給了老四機會。而且真要有什麼殘害宗室的事發生，那社稷必然不穩。咱有必要弄清楚一切之後，再行決定儲位的歸屬！
朱元璋思索之際，黃子澄氣不過蘇然依然死賴著反對朱允炆，開口發難：“蘇然，你太歹毒了，到這個份上還是這副死不悔改的態度！你怎麼也不想想太子爺，是太子爺提攜你，而你卻這樣汙衊中傷他的子嗣。你還有良心嗎？你恩將仇報，枉為人臣！”
齊泰也緊跟著罵道：“蘇然，沒有太子爺，你哪有機會入京為官？而你卻斷他一脈的前路。你忘恩負義，與禽獸何異？”
黃子澄也大聲跟進開展“人身攻擊”：“蘇然，你這敗類！太子爺才入陵寢，我等不指望你能感念他的恩德，但你卻急不可耐地發難，欺凌遺孤。連最基本的為人操守都沒有，必為天地所不容！”
蘇然原本對於任何對自己的攻訐行為都持歡迎態度，畢竟那都是對自己求死的“助攻”。但他發現罵自己的人是黃子澄、齊泰、方孝孺時，頓時就繃不住了，當即開口反擊：“滾蛋！爾等三個無能狂吠之輩，鼠目寸光，迂腐不堪！本官就是為了保住太子爺子嗣才反對皇孫為儲。就是有你們，才會有亂局。還有臉在這兒恬不知恥地抨擊本官？跟爾等多說幾字都是髒了本官的嘴。”
這三人在後世有一個稱呼——“建文三傻”。他們支援朱允炆削藩，但操作過急過猛，導致了朱棣的靖難。但面對燕藩的造反大軍，他們能力不足，行事又迂腐，以至於朝廷平叛決策錯誤頻出，最終使得朱允炆在手握絕對優勢情況下丟掉了皇位。可以說建文朝廷的倒臺、朱標一脈陷入沉淪，他們“三傻”也要負上不可推卸的責任。蘇然絕對不能容忍自己被“菜雞”侮辱。
黃、齊、方三人勃然大怒，正準備開口繼續痛斥，卻聽朱元璋發話了。
“夠了！今日吉時已過，立儲之事，容後再定！”
在場所有人聞言，紛紛吃驚至極。
蘇然：？？？怎麼回事？老朱怎麼改主意了？這不科學啊！他還是會就地格殺我的吧？
文官們下意識地喊道：“陛下？！”
“嗯？！”朱元璋掃視了他們一眼，他們頓時低頭噤聲。逼宮洪武皇帝的事，他們根本沒膽去幹。
朱元璋伸手指著一臉發懵的蘇然，狠厲地說道：“此獠悖逆，速速打入詔獄，聽候咱的發落！”
蘇然眉頭一挑，滿臉不可置信。啥？還是不殺我？又又是打入詔獄？老朱是怎麼回事？我都壞了他立儲大事，這種動搖國本的逆行他都能忍？他不會被奪舍了吧？他還是殺伐果決的洪武大帝嗎？還是我哪裡說錯了、做錯了？告訴我，我改還不行麼？
“陛下，臣不想去詔獄，您還是賜死臣吧。臣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