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儲位只是還沒定(1 / 1)
楊彥苦笑道:“那可不是老師乾的,是東宮那幾位——黃、齊、方三位大人恨透了蘇大人,想趁他在詔獄裡,在外面造聲勢影響皇上,把他徹底搞臭……”
話音剛落,“大人!”任亨泰的幕僚急匆匆推門進來,先朝楊彥拱了拱手,然後說:“詔獄傳來訊息,蘇然大人被放了——是皇上親自下的旨。”
任亨泰眼睛一亮——又是皇上放人?看來蘇然在皇上心裡分量不輕啊。不枉自己看重他,沒在關鍵時刻踩他一腳。皇上對他的器重,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用。
入夜,黃府書房。
“可惡!尚禮兄,你說皇上怎麼就把他放了?”黃子澄氣得直拍桌子。
“子澄兄,小聲點!”見黃子澄因為皇上無緣無故釋放蘇然而失態,齊泰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到書房門口張望。雖說是在黃子澄自己家裡,但錦衣衛無孔不入——萬一被記上一筆,他們可吃罪不起。
黃子澄也意識到自己過火了,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壓壓驚:“抱歉,剛才失態了。我就是氣不過那小子能毫髮無損地出來。今天他侮辱咱們也就算了,還壞了殿下的大事。”
齊泰確認沒人“趴牆根”後,坐回位子上,說:“我也氣得夠嗆。皇孫當儲君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藩王們、藍玉都被皇上敲打得不敢吱聲了,就他這根‘攪屎棍’不依不饒,最後弄得跟鬧劇似的。也不知道皇上什麼時候才會再提立儲的事。”
黃子澄“砰”的一聲把杯子重重擱下:“皇上對太子爺的疼愛,全都轉到皇孫頭上了。皇孫今天雖然沒當上儲君,可他參與朝政的權力還在。就憑這兩條,只要咱們多幫襯,讓他在皇上面前多‘露臉’,相信皇上很快會再提立儲的事。”
齊泰聽了,豁然開朗:“沒錯!皇孫只要聖寵不衰,每件差事都辦得漂亮,這儲君遲早是他的。咱們要做的就是盡力幫他——不光要幫他提高理政的本事,還得幫他除掉所有明裡暗裡的威脅!”
黃子澄眼神一冷:“眼下最大的威脅就是藍玉。按劉老大人的分析,今天蘇然跳出來反對皇孫,也是受他指使。我已經發動人脈,把蘇然乾的醜事在士林裡傳開了,他的名聲已經臭了。以後他再怎麼死諫,也別想博什麼清名了。”
齊泰也沉著臉接話道:“那個背叛太子爺的小人,好對付。別看他又被放了,他畢竟是文官一脈,被咱們孤立了,名聲也臭了,翻不起什麼浪。所以咱們首要對付的是藍玉那幫人,得好好合計合計。”
黃子澄微微點頭:“依我看,對付那幫武勳不能主動出擊。他們本就被皇上忌憚,尤其是藍玉——皇上敲打他多少回了,他還是那副驕橫跋扈的德行。今天他站出來挺三殿下的時候,我看皇上罵他的話相當重,分明是起了殺心。”
齊泰皺眉想了想,說道:“有道理。我在兵部看過調兵的文書,藍玉的平叛大軍已經被打散,調到北方去了,分歸陝西、山西、河北等都司節制。除非有大戰事,否則藍玉不可能再掌兵了。”
黃子澄冷笑一聲:“有戰事他也掌不了兵。皇上現在有曹國公、魏國公這批新將領可用。他最好的出路就是跟宋國公、信國公、穎國公他們一樣,老老實實養老。可他偏不安分,做事還是那麼招搖、愛擺譜。他回京這幾天,涼國公府門口車水馬龍,從高官到三教九流,輪著上門拜訪。我聽說再過幾天就是他生日,還要大擺宴席。”
齊泰抿了口茶,哼了一聲:“武夫就是武夫,根本不懂什麼叫藏鋒露拙。既然皇上對他不滿,錦衣衛肯定早就盯上他了——看來,不用咱們費多大力氣,他自己就會找死!”
黃子澄眯起眼:“不錯!等他倒臺,那個蘇然不是跟他關係鐵嗎?咱們就一塊上摺子參他,把那姓蘇的也捎上,一塊送走。”說著,他又想起今天蘇然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頓時氣血上湧,趕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這羞辱之仇,早晚得報!
入夜後的涼國公府安靜得出奇。後院角落裡,藍玉剛擱下筷子,整個人往竹躺椅上一倒,翹起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頭頂那輪月亮不算圓,但勝在清亮,灑下來像鋪了一層薄霜。
他正半眯著眼出神,腳步聲就急吼吼地碾了過來。
藍太平走到跟前,一抱拳,壓低嗓門說:“爹,有兩件事得跟您唸叨唸叨。”
“東宮那邊捎信來了,三殿下沒啥事。今兒散朝他就老老實實回宮待著了,可傍晚陛下又補了一道旨,讓他好好抄經書——這麼一來,這幾天他是甭想出宮門了。”
藍玉紋絲沒動,只是鼻腔里長長出了口氣:“三殿下沒事就好。看這意思,陛下就是怕他再跟咱們裹在一起,故意給他找點事幹。這麼著也好——雖說今天沒把三殿下扶上那個位子,可朱允炆那小子也沒撈著。這麼一盤算,咱們武勳這頭不算輸。”
藍太平趕緊點頭:“爹說得對。只要儲君的位子一天沒定死,三殿下就還有機會。連妹夫都專門派人送密信來了,說謝謝爹您‘力挽狂瀾’。”
藍太平嘴裡的妹夫是蜀王朱椿,朱元璋庶出的第十一個兒子。藍玉的閨女嫁給了朱椿當正妃,所以藍玉跟蜀藩這頭一直走得挺近。
藍玉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朱允炆那庶出的崽子,心黑著呢。從小沒人疼沒人愛的,將來真要叫他上了位,頭一個就要收拾那些當叔叔的藩王。能把他攔下來,藩王們心裡頭指不定多樂呵呢。再說了,這事人家也跟著出了力氣,哪能全算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啊,眼下風聲緊,沒要緊事就先別跟蜀王府那邊勾搭了,省得陛下看了不痛快。”
“爹想得周到,兒子記下了。”藍太平又拱拱手,臉上露出點惋惜的表情,“就是過幾天您過壽,府裡頭肯定得大辦一場。可三殿下要抄經出不了宮,大哥又調防去了北邊趕不回來,蜀王府那邊再斷了聯絡,連小妹都沒法回來給您磕頭了——想想怪可惜的。”
藍玉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嘆口氣說:“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兒子還有個主意,想跟爹討個說法。”藍太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您不是說眼下風聲緊麼?再說陛下都傳了好幾回旨,讓您收著點兒……呃,低調點兒。要不乾脆把壽宴停了,讓國公府先縮縮腦袋,來個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