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放出來了(1 / 1)
藍玉皺了皺眉:“你這想法還是太嫩了。如今我回了京,兵權也交了,跟拔了牙的老虎有啥區別?越是這樣,越得把爪子亮出來,才能讓人知道我涼國公府的威風還在。大辦壽宴是我年年雷打不動的規矩,絕不能停——要不然外人還以為我藍玉蔫兒了、慫了,那可就真沒人願意跟咱們站一塊兒了。”
“兒子明白了!”藍太平臉一紅,抱拳道,“這回壽宴兒子一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藍玉微微點頭:“還有別的事嗎?”
“哦,還有一樁——那個叫蘇然的,給放出來了。”藍太平輕描淡寫地說。
“什麼?”藍玉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蘇然出來了?錦衣衛那個詔獄,他居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蘇然又是陛下親自下旨放的?這麼要緊的事,你怎麼不頭一個說?”藍玉擰著眉頭,語氣不大好。
“爹,兒子覺著三殿下的事才是天大的事,自然得先稟報。”藍太平一時有些發懵,他沒想到父親反應這麼衝。
藍玉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說:“行了,不說這個了。你把他從進去到出來的經過,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朝堂上陛下那副恨不得活剝了他的樣子,總不會是裝出來的吧?怎麼會說放就放?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藍太平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底下人報上來的情況,搖搖頭:“爹,這事好像真沒什麼貓膩。人是在朝會上抓的,在詔獄裡待了不到半天,陛下從太廟回宮就下旨放人了——就這麼簡單。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陛下的旨意裡頭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就這些。”
藍玉眼珠子轉了轉,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陛下怎麼就這麼看重這個傢伙?算上這回,他三番五次把陛下噎得說不出話來,居然都放過了?擱從前,陛下早把他碎屍萬段了。之前還琢磨他是不是陛下安插的棋子,現在看來也不像——哪有棋子敢跟下棋的對著幹的?今天他豁出命去跟陛下死磕,反對立朱允炆的那股狠勁兒,連我都比不上。
“太平,你傳令下去,咱們府上上下下,誰也不許靠近那小子。他要是找上門來,都說我不在,你也別去搭理他。”
藍太平想起之前蘇然登門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還一口一個“賢侄”地佔自己便宜,自然不會反對父親的安排。只是他還是有點想不通:“爹,這人雖然瘋瘋癲癲的,可好歹也是反對立朱允炆的,跟咱們是一條道上的。他在朝堂上拼死跟陛下硬槓,把立儲的事給攪黃了,這也說明他不是陛下派來對付咱們的眼線。常言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眼下正是該拉攏他一起擁立三殿下的時候,再說他也一個勁兒地巴結您,您怎麼反倒要往外推呢?”
藍玉冷哼一聲:“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朋友?敵人被收拾掉之後,敵人的敵人十有八九會變成新的敵人。這小子大逆不道,誰也摁不住他——一個敢跟陛下拍桌子瞪眼的人,你還想跟他湊一塊兒撈好處?那叫與虎謀皮!”
“爹高明,兒子記住了。”藍太平連連點頭,“那我趕緊去跟兩位表哥說,讓他們別請客了?”
藍玉眉頭一挑,有點意外。他自然知道兒子說的表哥是自己的兩個外甥——常升和常森兄弟倆。“怎麼回事?他們跟蘇然八竿子打不著的。”
藍太平臉上露出尷尬:“爹您容我說,坊間本來就在傳您跟他交情很深。蘇然今天這麼一鬧,壞了朱允炆的好事,您又在朝堂上替他擋了一刀,更讓大夥兒覺得你們是一夥兒的。如今文官那邊把他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咱們這邊的人心裡頭都認了他。所以聽說他出獄的訊息,表哥兄弟倆就立馬下了帖子,請他明天吃飯,說是給他接風洗塵、去去晦氣……”
藍玉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混賬東西!什麼接風洗塵去晦氣,別沾一身晦氣回來就不錯了!你趕緊去告訴他們,別找那廝……”說到這兒他又頓住了,捋著鬍子想了半天,才改口道,“罷了,請了又退掉,傳出去倒顯得咱們故意躲著他。就是一頓飯而已,他們兄弟倆也不是傻子,應該捅不出什麼大婁子。”
藍太平抱拳領命:“是!兒子會去跟表哥說的。”
藍玉點點頭,重新躺回椅子上,沉聲道:“總之,往後跟那個蘇然來往,一定要一百個小心。我總覺得他往咱們跟前湊,是憋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壞水。”
第二天,酉時一到,蘇然就在同僚們刀子一樣的目光中準點溜出了衙門。短短一天工夫,他就從一個受人敬重的剛直敢言之臣,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忘恩負義之徒,文官那邊沒一個給他好臉色。不過蘇然根本不在乎——他只盼著文官們多在皇帝跟前給他上眼藥、潑髒水,讓皇帝早點砍了他的腦袋,這才是他想要的。
蘇然出了衙門,很快坐上馬車來到秦淮河邊京城最豪華的酒樓之一——金樽坊。他是來赴開國公府的宴請的。昨天他剛出獄回到租住的小院,就有個高門管家模樣的人送來了拜帖,自報說是開國公府的,說家裡主人要請他吃飯。
蘇然一聽是藍玉的外甥請客——常氏兄弟可是“藍黨”的臺柱子,想被藍玉案牽連進去,怎麼能少了跟他們勾搭?至於什麼文武殊途的忌諱,壓根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他當場就爽快地應了下來。
此刻蘇然一腳踏進金樽坊的大門,昨天來拜訪他的那個管家就立刻迎了上來:“常羽給蘇大人請安!”
蘇然看著眼前這個幹練的管家點點頭。這人雖然年過五十,但中氣十足、腰板筆直,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練過功夫的。“常管家有禮了。”
常羽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大人這邊請,兩位老爺已經到了。”
很快,蘇然走進一間裝潢考究的包間,兩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立刻上前來拱手行禮:“蘇大人,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