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搭順風車求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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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也笑著趕緊還禮:“下官拜見開國公。”他先朝站在前頭的那個人行禮——對方雖然穿著灰色便服,但腰上系的玉帶是公爵官袍上才能用的,這明擺著就是繼承了爵位的常升。然後他又轉向穿藍色袍子的常森行禮:“常大人萬安。”

老三常森只在金吾衛掛了個閒差,平時不怎麼出風頭,外頭的影響力不如他哥哥,但心思比他哥細多了,管著常家和藍家的生意,給舅舅和哥哥提供銀子。

常氏兄弟見蘇然這麼懂規矩,心裡頓時生出幾分好感。三人很快落座。常氏兄弟得了藍玉的囑咐,說話都留了三分,一開始只是跟蘇然推杯換盞,說些客套話。但蘇然一門心思想跟他們“套近乎”,嘴裡跟抹了蜜似的,一個勁兒地誇常家。

兄弟倆被誇了個把時辰,酒勁上了頭,戒心也一點一點放了下來。蘇然對古代這種低度米酒抵抗力強,喝了好幾輪還能頭腦清醒地說場面話:“來來來!這杯敬開平王的勇猛,敬茂太爺的英雄氣概,敬常氏、藍氏血脈裡的剛硬!”

蘇然嘴裡的“茂太爺”,說的是常升兄弟的大哥、常遇春的大兒子常茂。當年朱元璋開國大封功臣的時候,常遇春已經死了,他就讓常茂替父親領賞,封為鄭國公,成了大明開國六公爵之一。常茂武藝高強,有無敵大將的名號,只是性子和藍玉一樣驕橫,後來犯了事被朱元璋奪了爵位,貶到廣西去反省,結果死在了那邊。

“蘇大人說得好!敬父王、敬大哥!”常升能繼承爵位並改封開國公,也正是因為大哥被奪了爵,但他對死去的大哥一直很敬重。

“敬舅舅!幹!”常森也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藉著酒勁扯開嗓子說,“想想我們常、藍兩家為大明出了多大力、流了多少血,可陛下呢?連儲君的位子都不肯給三殿下!”

蘇然眉毛一挑——來了!能聊到這個份上,大家才算“交心”的自己人。

“哎,三爺這話過了。儲君的事是陛下乾綱獨斷,只能在朝堂上奏議。喝酒喝酒。”蘇然說著幹了一杯,目光還有意無意地往包間門那邊瞟了一眼。木門不隔音,門外守著的管家常羽和常府護衛們聽得真真切切。

蘇然巴不得有人去告發他私下跟人密謀不軌,但他要想“親近”常氏兄弟,就得裝得像那麼回事,才能讓人家相信他。

常升也注意到了蘇然那個“小動作”,擺擺手寬慰道:“蘇大人不用擔心,常羽他們都是我們常家的心腹,今天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傳出去的。”

“是,是。”蘇然小口抿著酒附和道,心裡想的卻是——等常家跟著倒了黴,在錦衣衛的大刑伺候下,這些所謂的“心腹”還不搶著反咬一口?根據原來歷史上的記載,藍玉案有好多細節都經不起推敲,好些被牽連的人都是靠單方面的口供就給判了死罪。蘇然往“藍黨”這邊湊一心求死,就是看準了這裡頭的“方便”。

常升明顯喝高了,接著說:“蘇大人,朱允炆那小子這回沒能立刻當上儲君,你的功勞最大。將來三殿下要是有朝一日坐上那個位子,你可就是頭功!”

常森也跟上來說:“就是!那朱允炆是庶出的小兒,出身低賤,哪配當皇帝?還得是三殿下——只有他這種高門大戶裡出來的血脈,才配坐江山!”

蘇然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端起酒杯遮住臉上的不快。他是從後世來的,講的是人人平等,最聽不得這種血脈論調。

只聽常升舉起杯子又說:“可不是嘛,他娘就是前元降官家裡出身的。這種血脈低賤的人怎麼壓得住陣腳?我大明還是得血脈高貴的人來坐鎮才行……”

常氏兄弟沒注意到蘇然臉色不對,繼續圍著血脈論調一頓胡扯。

“要我說,那些血脈低微的賤骨頭就該認命、守本分,想往上爬他們壓根不配……”常升這句話剛說到一半,蘇然終於按捺不住了。

“砰——”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騰地站了起來,一臉正氣地說:“國公爺這話可大錯特錯了!什麼血脈低微,根本就是沒影的事。陛下是什麼出身?‘淮右布衣’,這四個字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他的皇位是靠自己雙手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不是什麼血脈給的。他要是不拼命,哪來的今天大明這片江山?人和人的差別只在於本事,跟血脈有什麼關係?血脈?只有畜生配種的時候才講究血脈!”

說到最後一句,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兩隻胳膊一甩,那架勢就像自己正站在茶館裡給大夥兒演說似的。

“呃——”常升打了個酒嗝,把蘇然拉回了現實。他扭頭一看,只見常氏兄弟正愣愣地瞅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隔閡。常羽和幾個隨從不知什麼時候也已經推門進來了,目光在兩位主人和他之間來回掃,好像在等主人發話該怎麼辦。

蘇然心裡暗叫一聲糟了——又沒管住嘴!都怪他們一口一個“血脈”太扎耳朵。自己是要搭藍黨的“順風車”求死的,可不能得罪他們。得趕緊把話圓回來。

“咳咳。所以說,把這個道理翻過來想,同樣可以用到開平王和涼國公頭上。千百年後,世人會一直記得那個橫掃天下的‘常十萬’,是開平王一刀一槍打下了開國公府這份家業。涼國公作為開平王的小舅子,青出於藍,南征北戰,在捕魚兒海一仗端了北元的老巢,坐實了當今天下第一戰將的名頭。他們能讓人記住靠的不是血脈,是鐵血——只有鐵血才能掙下這份天大的功勞。而國公爺您和三爺,作為他們的血脈傳人,生來就扛著責任,得守住這份家業、把招牌擦亮。這才是血脈的真正意思。至於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受了開平王這些英雄的感召,想往上奔一奔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出身貧寒不丟人,肯努力向上的人不該讓人瞧不起。”

話音剛落,“咚——咚——”常升拿著酒杯在桌面上磕了兩下,發出脆響:“蘇大人說得真好,受教了!我繼承了父王的血脈和功業,這份家業我一定守好了。”

常森連連拍巴掌,大聲說:“不愧是敢當面頂撞陛下的硬骨頭,看事情就是透徹!功業就得靠鐵血拼出來——我算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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