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地煞獸亂,監獄驚變(1 / 1)
走出牢門時,石階並未照例向上。他順著牆根摸索,去向更深的地脈。頭頂的火把熱得發軟,油煙像浸透了鐵味。腳步低沉,回聲在狹窄通道里疊加,伴隨著他從槌形指間滑過的指節脈動。
沒人注意他,門口的守衛只盯著前方的廣場預案。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幾乎貼著地面。他走過昏暗的門洞,一直走到三層府底最深的那片廢石堆。這裡原來用於關押北荒獸。多年未動,草漬自然堆在符文上,幾個符紙已經破裂。
他把手按在那被泥土覆蓋的符陣上。符中蘊著的餘溫還在,像是呼吸殘留。他沒有直接解開。手指沿著紋路滑開一個小口,喚出系統面板。紅光低沉,提示著一個簡單的選項。他點下燃燒壽命。面板上浮現:壽命:三十七年——燃燒一年。
壽命的代價出現了從來沒有的沉重。血液像被微弱震盪,心跳露出短暫的波動。他咬住下唇,閉眼。黑色觸鬚在眉心再次翻湧,這次更深。系統的能量像蜂群,沿著指骨湧入骨髓,直穿腳底。他聽見符文的脈搏。那一圈連一圈的符印,如同斷裂的鏈條,終於被強行擾亂。
裂縫迸開時,符紙爆裂出白色火焰。地面震顫輕輕,隨後是一聲低沉的咆哮。他還沒完全睜開眼,那堵在最裡層的鐵門就崩開。陰影從門縫裡翻出,是獸形,是火球,是粗糙的麟甲。他沒看那獸,只讓系統把那爆裂的波動寫進腦中。
地煞獸衝出牢籠,首尾帶著沒有方向的怒吼。它們不認人。鐵鏈拽著巨大的身軀噼啪作響,血氣從裂開的口鼻噴射。他站在半暗處,靜靜看著守衛被壓得連退幾步。血霧裡屑屑石塊飛起,擊碎通道的木窗。
警報散發出尖銳的銅管聲。平日裡只有戰場才會出現這樣的響動。守衛們慌張地叫嚷,腳步亂撞。地煞獸不分敵我,衝向天花板,撞斷橫樑。旁邊那隊押犯的河北犯人連聲嚎叫,叫聲混在獸吼裡彷彿一幅撕裂的布。他靠在牆角,微微橫過目光,看見天花板的灰塵隨著空氣扭曲。他的心跳卻穩得像被鐵絲縛著。
混亂像煙一樣擴張。監獄門口的號旗捲起,門外的精銳聽到了訊息,開始衝裡層的甬道。每一個角落都有被掀翻的木桶和散落的銅錢。擁堵裡傳來秦霜的名字。他沒有立即轉身。她在火光裡很難看得清,而他卻聽到她一句低沉的呼吸。他控制著身形,悄無聲息地走向她。
他從二層借來的龍脊劍還未出鞘。這把劍埋在他肩後,劍柄的紋路像是老鐵鏡中劃出的裂痕。眼見地面被獸爪踩裂,他拔出劍來,劍身發出低鳴。他衝向秦霜的牢房。鐵門橫杆已經歪了,鎖鏈裡滿是血痕,幾根已經斷裂。他把龍脊劍橫在兩鎖之間,一道刺眼白光劃過,鎖鏈像溶在火裡的鋼水,被斬成兩截。
秦霜倒在床鋪上,身體被枷鎖限制,發出輕微的喘息。她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微微昂起頭,目光在他背後拂過。她的衣袖破裂,露出幾個被釘痕扯開的肩骨。他把劍扔到旁邊,快速將她摟起。他的胳膊裡全是血,秦霜的身體輕得不像蓋有沉重情緒的女子。他把她一把扛起,身子瞬間向外掠去。
門口彈出一道黑影。鎮魔司指揮使站在甬道口,身穿銀灰錦袍,真元境巔峰的氣息像一道低壓。他手裡握著指揮扇,扇面上刺繡的鱗片微微涼。祂的一步擋在門口,身體沒有怎麼動,只是眉宇之間帶著一絲不屑。
“你要去哪。”聲音乾冷,像冰縫掠過石頭。他並未揚聲。只是扶著扇柄,又輕微抬起下巴。
周陽回頭一眼。秦霜還在他懷中,她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句“快走”。他只有短暫的回應,最後那條嘴角抿得很緊。他沒有猶豫,直接從背後抽出先前沒用上的幾具屍兵。屍兵沒有戴裝甲,身體被他拆解成碎片——已經腐化的肋骨被他用黑色布條綁成小球,肺腑殘留的屍氣在空氣裡自由流動。
他把那幾具屍體像火鉗一樣擲向指揮使。屍兵撞上生命的氣場,破碎開來。體內的屍氣在指揮使面前炸裂,帶著鐵鏽味和溼熱的氣浪。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指揮使腳下一沉,忍住沒讓整個身子退後,卻連眼神都稍微閉了一下。
趁著指揮使停頓,他帶著秦霜闖向視窗。地面上的血與泥混作一片,他的靴子被粘得晃動,但那不影響他更一把抬起她。他走出牢門,背後是一片狼藉。秦霜貼在他背上,喉結隨著呼吸微微動。她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按住他袖子,手指的力道說明她還在用心跟他保持連線。
指揮使抹掉胸口的虛汗,眼神之中有著明顯的謹慎。她不相信這種短暫的遲緩能阻止他們逃走。周陽知道時間只剩下呼吸之間。他再掏出一塊布包的東西,是早前令牌上殘留的血影符。將它擲在青石路面上。當符紙著地,周圍的光景有如被壓縮。他的聲音低低傳來:“走。”
煙塵與嘈雜裡,他帶著秦霜衝出死角。他們刺激過的那處牆壁崩了,火把被震散。他只回頭看了一眼。指揮使已經掀開衣袖,真正的怒火從目光裡迸出,彷彿整個人都要衝過去。但屍氣還在不斷擴散,像看得見的纜索,把他身形牽在原地。
周陽沒有再回頭。他的腳步穩穩地落在石板上,帶著秦霜穿過警衛堆砌的混戰。他們走到門外的寒光裡,風剛好把獸吼的尾音吹到兩人耳旁。他肩上帶著她,像帶著一具沉睡的雕像,卻又輕易地向前。門外的長槍燈光圈起,他攬住秦霜的腰,將她往身側挪梁,準備一躍而出。
就在那一刻,城門內的警號再次響起,聲響壓低又急促。監獄上下的守衛都扛起武器。他站在破碎的出口處,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過動作還是從容。他低下頭看了秦霜一眼,她沒有回應,只是輕輕點了下他肩膀。
“走。”他再一次重複,聲音裡無力也無多餘。他抓緊她的胳膊,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石板碎裂成細碎,蓋著血。前方,地煞獸的嘶吼重新迴響,而那道混亂也只會在之後的幾個呼吸裡為他們鋪開退路。
他沒有停下腳步。因為逃離後的每一步,地煞獸還會在身後炸裂成更大的噪聲。他再一次把噬人的屍氣沉進袖中,隨身攜帶。他知道,那尖聲不會一直追著他們。現在,重要的是把秦霜帶出最靠近的白色流光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