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國師陰謀,血祭前夜(1 / 1)
黑虎走了。
屋子裡的氣味沒散。汗味,劣酒的酸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周陽坐在賬本後面,沒動。
他面前的桌子,是張破舊的八仙桌。桌面上一道道刻痕,像是前人有事沒事就拿刀子划著玩。他的手指,就順著其中一道最深劃痕,慢慢滑動。
國師。
傷重。
血池。
血祭。
姓秦的錦衣衛。
這幾個詞,像鉤子一樣,在他腦子裡掛在一起。黑虎帶來的訊息,零碎,卻像拼圖,剛好能拼出一塊完整的圖案。
一個很險惡的圖案。
周陽的腦子很清楚。國師不在鎮魔司。那地方是個幌子。一個粘蒼蠅的紙,專門對付像自己這樣的急脾氣。他今晚偽裝潛入,差點就一頭撞了上去。
真正的棋盤,在皇宮。
國師要做一件大事。這件大事,需要一個“姓秦的錦衣衛”當主藥。
秦霜。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她在牢裡被吊著的樣子,滿身傷痕,可眼神還是硬的。還有她在枯井下,伸手碰自己傷口的樣子。她的指尖,溫熱。
這個女人,成了別人藥方上的一味藥。
周陽的眼皮動了動。他睜開眼,眼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不是為了救她。他對自己說。是為了自己。國師盯上了秦霜,就不會善罷甘休。自己跟她綁在一條船上,船沉了,誰也跑不了。
這是交易。他救她,她提供價值。現在她有了危險,這價值就受到了威脅。
他必須解決這個威脅。
但血祭……周陽手指停下。這個詞背後藏著的東西,絕不簡單。國師是什麼人物?攪動風雨的大人物。他費這麼大勁,搞一場血祭,絕不是為了治傷那麼簡單。
治傷只是個藉口。
那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周陽站起身。他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地板吱呀作響。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天很黑,幾點星光,被遠處的燈火衝得黯淡。
他需要一個更高的地方。一個能看清整盤棋的地方。
義莊的院子裡,停著幾口薄皮棺材。是為城裡窮人準備的。牆角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空氣裡有揮之不去的腐朽氣息。
周陽沒走門。他看了一眼屋樑,雙腳一點,人就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他像一隻貓,在房樑上走了幾步,找到一個角落,輕輕推開一片瓦。
冷風灌了進來。
他鑽了出去,站在義莊的屋頂上。
瓦片溼滑,帶著夜的寒氣。他蹲下身,整個人和屋頂的輪廓融為一體。
從這裡,能看到大半個京城。
屋簷的影子,像一道道黑色的波浪,一直鋪到天邊。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靜的夜裡。
但周陽的目光,沒有看這些。
他抬頭,望著天空。
京城的夜空,不對勁。
不是烏雲。那是一種淡淡的紅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盆血,滲進了黑色的幕布裡。血色並不濃,卻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座城市。尋常百姓看不真切,只會覺得今晚的月光有些怪異。
但在周陽眼裡,這 red cloud是活的。
它在緩緩流動,像一隻巨大的、看不見的怪獸,在城市的上空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從下方抽走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息。
生氣。或者說,怨氣,煞氣。
這就是國師的“天羅地網”。
一張網住了整座京城的大網。
周陽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感覺到,這張網下面,不止有他。
有暗影在巷子裡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那是血影衛,國師的爪牙,正在清查每一個角落。
有屋頂上,有人伏低身體,藉著夜色移動。他們的動作更隱秘,帶著江湖人的路數。是賞金獵人,或是被利益驅使的散修。
還有更陰冷的氣息,來自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那些氣息,周陽很熟悉。天理教的殘餘勢力。他們也嗅到了血腥味,像鬣狗一樣聚了過來。
所有人都衝著同一個目標。
秦霜。
不,不對。
周陽的腦子飛速轉動。所有人都以為目標是秦霜。這會不會也是一個幌子?
國師放出風聲,說秦霜是祭品。所有人都去找秦霜。亂成一鍋粥。而國師,在做別的事。
一個真正的獵人,會先用一隻野兔,把山谷裡所有的狼都引出來。
狼群去追兔子,獵人就可以安穩地撿起他真正想要的蘑菇。
秦霜……就是那隻兔子?
那國師真正想要的蘑菇是什麼?
周陽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想起了黑虎的話。國師受了重傷。
什麼樣的傷,需要一場籠罩全城的血祭來治?國師是什麼修為?天底下能傷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這場血祭,不是為了治傷。
是為了……開光?
這個念頭跳出來,無比清晰。
給什麼東西開光?需要一個姓秦的錦衣衛的血脈,需要一場籠罩全城的血祭。
秦家……
周陽想起秦霜的身份。她不是普通錦衣衛。她是秦家人。前朝遺脈,揹負著某個秘密的家族。
他們藏了什麼?
玉璽。
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答案,卻無比合理地浮現在他腦海。傳國玉璽。那種號稱承載著國運的東西。那種東西,如果真的存在,沾染了前朝皇族最精純的血脈,再用萬民煞氣一衝……
會發生什麼?
周陽不敢想下去。他只覺得寒意,從腳底板直接竄上天靈蓋。
國師的胃口,不是大明江山。
他的目標,是天。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檢測到關鍵節點……】
【隱藏任務已觸發。】
【任務名稱:阻止血祭,奪取傳國玉璽殘片。】
【任務描述:國師欲以錦衣衛秦霜之血脈為引,借京城萬民之煞氣,為傳國玉璽殘片“開光”,以謀逆天。阻止他,奪取玉璽殘片。】
【任務獎勵:壽命五十年。】
【失敗懲罰:死亡。】
周陽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壽命五十年。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一直以來都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力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離死亡更近一步。而現在,有整整五十年的壽命,擺在面前。
只需要做成一件事。
阻止國師。
殺死國師。
奪取玉璽。
周陽的嘴角,慢慢向上扯開。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種野獸,在看到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猙獰而興奮的表情。
風險和收益,永遠成正比。
這個任務的風險,是去招惹一個快要成精的國師,是跟整個世界的秩序為敵。失敗就是死。
但收益,是五十年的命。
五十年的命。意味著他可以不用再那麼吝嗇自己的壽命。意味著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燃燒,推演出更強的功法,更強的武學。意味著他可以從一隻棋子,真的變成一個棋手。
這買賣。
幹得。
周陽的胸口,有一團火在燒。不是興奮的火,是貪婪的火。對活下去,活得更好,活得更久的貪婪。
他低頭,看了一眼義莊的窗戶。裡面漆黑一片。秦霜應該還在療傷。她不知道,外面這張天羅地網,真正的網眼在哪。她更不知道,自己已經從一個“祭品”,變成了一個“鑰匙”。
一把開啟國師驚天陰謀,也開啟自己五十年陽壽的鑰匙。
周陽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得先幫城裡這些狼,把兔子找著才行。”他低聲自語。
只有當所有人都以為目標還是秦霜時,自己才能騰出手,去掀國師的牌桌。
怎麼掀?
他需要混亂。更大的混亂。
黑虎幫,是個不錯的引子。但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站在明處,跟所有人火拼的理由。
周陽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血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鎮魔司大牢裡,那些被他殺死的血影衛。想起了那張從臉上剝下來的面具,和那塊染血的令牌。
他笑了。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飛速成型。
有時候,最好的藏身之處,就是敵人的隊伍裡。有時候,最好的進攻方式,就是……取而代之。
他站起身,屋頂上的風更大了,吹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扒來的血影衛制服。
從今天起。
他不再只是周陽。
他還是,一個正在尋找“逃犯秦霜”的,血影衛。
他的手指在屋瓦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篤。
篤。
篤。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像是在向某個方向,發出訊號。
下方,京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周陽站在它的脊背上,眼中閃爍著剖開胸膛的寒光。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