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龍顏大怒,朝堂血洗(1 / 1)
天還沒亮透。
紫禁城的角樓,在灰濛濛的晨霧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百官早早就在午門外候著。沒人高聲說話,都低著頭,搓著手。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像暴雨來臨前,連風都停了。
鐘聲響起。
宮門緩緩開啟。一條長長的御道,通向權力的中心。文東武西,百官魚貫而入,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沙沙作響,聽不出章法。
周陽不在其中。他現在的主角,是另一些人。
太和殿內,香爐裡飄著龍涎香,那味道總讓官員們腿肚子發軟。
皇帝高坐龍椅。他今天沒看手裡的摺子,目光掃過階下群臣。那眼神很淡,卻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
靜得可怕。
終於,吏部侍郎李文博出列。他年紀大了,腰板卻挺得筆直。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講。”皇帝的聲音很平。
李文博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冊。他沒有呈上去,而是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一聲悶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那聲音不是摔在軟泥上,而是沉甸甸的硬物砸在石磚上。
“陛下!此乃工部,戶部,禮部,一年來貪腐的賬目!數目之大,觸目驚心!”李文博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
他一開口,就像捅了馬蜂窩。
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正緊跟著出列,一揖到底:“李侍郎所言句句屬實!臣都察院查證三月,已有鐵證!請陛下降旨,嚴懲國賊!”
“嚴懲國賊!”
“請陛下降旨!”
瞬間,七八個排得上號的清流官員全都跪了下去。聲音此起彼伏,在大殿裡撞出迴音。
朝堂徹底亂了。
被點名的戶部尚書張敬,工部侍郎王裕,還有幾個禮部的官員,臉色瞬間慘白。張敬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個音。汗水從額角滲出來,順著那張虛胖的臉往下淌。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他沒看跪地求奏的官員,也沒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貪官。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攤開的賬冊上。
上面的一行行數字,像一條條扭曲的蟲子,爬進了他的眼睛裡。
半晌。
“張敬。”
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寒冰,瞬間凍結了整個大殿。
戶部尚書張敬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臣在……”
“你可知罪?”
“臣……臣冤枉!李文博這是血口噴人!是構陷!是黨同伐異!”張敬突然喊了起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伸出手,指向李文博。
“陛下!臣與李文博素來政見不合,他這是在報復!”
王裕也反應過來,趕緊跟著跪下磕頭:“陛下明鑑!臣等人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乃奸佞之計,意圖離間君臣,動搖國本啊!”
大殿裡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方義憤填膺,一方喊冤叫屈。爭吵聲,辯解聲,混成一團。真的和菜市場沒什麼兩樣。
皇帝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直到王裕喊出“動搖國本”四個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夠了。”
兩個字。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皇帝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龍階。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本賬冊前,彎腰,撿了起來。他翻了幾頁,手指在某一頁停住。
“張敬。”皇帝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抬起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張敬,“戶部尚書。你這頂帽子,戴了三年了?”
“是……是三年,陛下……”
“三年。”皇帝點點頭,語氣很溫和,“你貪的錢,夠買十個戶部尚書了。”
張敬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篩糠一樣。
皇帝不再看他。他環視群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朕的銀子!養的是一群蛀蟲!”
他手中的賬冊,狠狠砸向王裕的臉。紙張四散紛飛,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錦衣衛!鎮魔司!給朕去抄!所有賬冊上涉及的人,一個不留!”皇帝的眼睛紅了,那是一種摻雜著憤怒和失望的猩紅。
“凡參與其中者,滿門收押!贓銀入庫,府邸充公!朕要讓這京城,換換血!”
“臣……遵旨!”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東廠提督,曹正淳,像一道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他身後,是幾十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和身穿黑甲的鎮魔司校尉。
他們手裡,都拿著亮閃閃的鐵鏈和腰刀。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張敬和王裕徹底崩潰了,哭著爬向龍階,磕頭如搗蒜。
皇帝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話,冰冷地迴盪在殿中。
“一個時辰。朕要看到結果。”
聖旨一下,整個京城動了。
無數的錦衣衛和鎮魔司番子,像從地獄裡鑽出來的惡鬼,衝向了一座座平日裡戒備森嚴的府邸。
大門被粗暴地撞開。哭喊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啼哭,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曾經門庭若市的尚書府邸,轉眼成了人間煉獄。金銀細軟被成箱地往外抬,古玩字畫被漫不經心地扔在地上,踩成爛泥。衣衫不整的家人被鐵鏈鎖著,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出來。
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員,此刻狼狽不堪。有試圖反抗的,當場被刀背砸斷了腿,拖了出去。
京城的天空,彷彿都被這股血腥和絕望染成了灰色。
義莊的屋頂。
周陽坐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草莖。他眯著眼,遠遠眺望著城中心的方向。
他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聽得見。
風從城裡吹過來。帶來了一些聲音。零碎的,混亂的。有哭,有喊,有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水面的一點漣漪。
他伸出手,彷彿在遠方那片混亂的空氣中,撥動著什麼無形的琴絃。
這京城,就是他的琴。而那本賬冊,是他撥下的第一根弦。
他等這根弦,已經等了很久了。
水,終於被他攪渾了。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
他吐掉嘴裡的草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看了一眼義莊裡,秦霜房間的方向。窗戶還黑著。
她還在睡。這場風暴,是她掀起的,也是她需要的。但她不用親眼去看這些血腥。這很好。
周陽轉身,從屋頂的另一側跳了下去,悄無聲息。
光有渾水還不夠。
他得親自下去,把那條最大最肥的魚給摸上來。
義莊的深處,角落裡堆著一些浸了桐油和火藥的木料,還有幾具被處理過的屍體,身上綁滿了陶罐。
周陽拿起一根火摺子。
他看著手裡的微弱火光,眼神變得深沉。
“該準備,給你的新家,添點喜火了。”
他輕聲自語,火摺子的火苗,在昏暗中輕輕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