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棋子就位,安全屋成(1 / 1)
周陽吹熄火摺子。
黑暗吞沒地窖,只剩牆角一線通氣孔漏下的微光。他背起秦霜,右手提刀,左手托住她膝彎。石階共十三級,每級高四寸,表面長滿青苔,滑膩膩的。他閉著眼睛也能數清。
第三級臺階右側有塊鬆動的石板。周陽用腳尖踩上去,石板下沉半寸。牆根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整面青磚牆滑開半尺寬的縫,露出後面暗室。
暗室不大,兩丈見方。四壁夯土,頂上橫著三根榆木樑,樑上掛著蛛網。周陽揹著秦霜跨過門檻,反手在牆根某處按了下。青磚牆又滑回原位,嚴絲合縫。
他走到西南角,掀開地上草蓆。草蓆下是塊三寸厚的木板,木板邊緣有銅環。周陽摳住銅環往上一提,現出間更深的地穴。
這才是安全屋。
地穴高八尺,方圓丈二。北牆挖著氣孔,拳頭大小,通向後院枯井。南牆嵌著三層暗格,擺著陶罐、油紙包、水囊。東角鋪著厚草墊,墊子上扔了張看不出原色的毯子,毯角磨出毛邊。
周陽把秦霜放上草墊。他動作很輕,她後背的傷口已經崩裂,血浸透半幅衣衫,黏在皮膚上。周陽從暗格取出金瘡藥,拔掉木塞,把藥粉倒在乾淨紗布上。他托起秦霜後頸,讓她側躺,紗布按上她後背傷口,纏了兩圈,繫了個活結。
藥粉刺激傷口,秦霜眉頭皺緊,喉嚨裡哼了聲,沒醒。
周陽又取出一瓶補氣丹,倒出三粒,棕色藥丸滾在他掌心。他捏開她下頜,把藥丸塞進去,拿過水囊,拔開塞子,往她唇邊倒了點。水珠滑進嘴角,她喉頭動了動,嚥下去。幾滴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草墊上,洇出深色的圓斑。
他做完這些,走到暗格前清點物資。
五瓶金瘡藥。七包乾糧。三袋清水。兩斤燻肉。
周陽把兩瓶金瘡藥擺在草墊右側,她伸手就能碰到。乾糧分成七份,用油布包好,塞在草墊左側的凹陷處。水囊掛在牆上木釘,三個都裝滿,沉甸甸的。
他取出個竹筒,擱在草墊前方三寸處。竹筒長五寸,徑口兩指寬,底部伸出根牛筋繩,繩子鑽進牆縫,連著外面枯井的鐵鈴。她拉動繩子,鈴鐺會響。他聽到鈴聲,就會回來。
佈置停當,周陽檢查機關。
入口木板外側釘著三枚鐵蒺藜,尖頭朝上,從內推開無礙,外頭硬闖必扎穿腳掌。氣孔內側掛著細銅鈴,有風透過會輕響,有人爬進來會碰響。草墊下壓著把短弩,檀木託,鐵機括,已上弦,扳機連著根絲線,線頭系在她手腕上。她睜眼一抬手,弩箭就會射向入口。
他退到入口,合上木板。木板落下時,他用手託了下,沒發出聲音。
草蓆歸位,遮住木板縫隙。
周陽爬上石階,青磚牆滑回原位。他又踩了下第三級臺階,牆根咔噠一聲,機括鎖死。從外面看,這只是面普通的牆,就連磚縫裡的青苔都完好無損。
義莊前院傳來呼喝聲。追兵正在搜查廂房,腳步雜亂,刀劍碰撞聲清脆。
周陽沒急著走。他走到角落,那堆浸油的木料還在。幾具屍體躺在木料中間,身上綁著陶罐,罐口引線纏在一起,總繩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地窖口。
他掏出火摺子,沒吹亮,只是捏在手裡,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卷。
再等等。
周陽轉身走向偏房。那是他平時住的地方,牆角立著個包袱,藍布包袱皮上打著補丁。他解開包袱,取出套夜行衣。
衣服是純黑的細布,袖口磨出毛邊,襟口縫著暗袋,是他從黑市花三十兩買的。周陽脫下外袍,換上夜行衣,束緊腰帶,把褲腳扎進靴筒。他又摸出塊黑巾,矇住半張臉,只露眼睛,巾角在腦後打了個死結。
最後,他從床底拖出個鐵盒,盒上掛著銅鎖。他摸出鑰匙開啟,裡面是張面具。麵皮是熟牛皮製的,畫上皺紋和麻子,嘴唇處留著孔洞。周陽把面具揣進懷裡,貼胸放著。
裝備齊整,周陽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硝煙氣,還有遠處傳來的喊殺聲。鎮魔司的方向亮著火光,人影憧憧,像群沒頭蒼蠅。
周陽翻出窗,貓腰潛行。
他沒走正門,貼著牆根繞到後院。牆根堆著柴草,他撥開柴草,露出個狗洞,洞外是齊腰的野草。周陽蹲下,從狗洞鑽出去,衣裳擦過土壁,沾了滿身泥。
後院有棵老槐樹,樹幹中空,樹皮剝落大半。周陽爬上樹,從樹洞裡掏出個布包。包裡是兩塊鐵牌,一塊刻著鎮魔二字,一塊空白,背面有編號。
他揣好鐵牌,躍下樹幹。
落地時,周陽抬頭看了眼義莊二樓。那裡黑漆漆的,沒有燈火,窗戶洞開著,像瞎了的眼眶。
安全屋足夠隱蔽。那些追兵搜查前院,找不到地窖入口。就算找到那面牆,也破不開機關。就算破開機關,還有木板下的地穴。就算發現地穴,還有鐵蒺藜和短弩等著。
她安全了。
周陽收回目光,身形沒入夜色。
他朝著鎮魔司的方向掠去,腳步很輕,踩在瓦片上只發出極輕的響動,像只夜梟滑過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