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以身為餌,調虎離山(1 / 1)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周陽扛著秦霜,腳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粉碎。風聲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但他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放肆。
身後是一群餓狼。
血影衛的紅袍在月光下像是一灘灘流動的血,那些平日裡隱藏在暗處的賞金獵人和江湖遊散,此刻也像是聞見了腥味的野狗,死死咬在後面。
“孤狼!放下秦霜!”
一聲暴喝從後面傳來,夾雜著渾厚的內力,震得周遭窗紙嗡嗡作響。
周陽理都沒理。他甚至還騰出一隻手,反手比了箇中指,雖然後面的人看不清,但這並不妨礙他表達此刻的心情。
想搶人?
做夢。
但他跑的方向不對。
原本安陽郡的出口在城南,那裡地勢開闊,利於逃遁。可他卻像是一頭受了驚的野豬,不管不顧地朝著正北方向狂奔。
那是皇宮。
守衛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皇宮禁地。
城牆高聳入雲,上面插滿了火把,亮得如同白晝。禁軍的甲冑反著寒光,一張張強弓硬弩早已拉滿,蓄勢待發。
“什麼人!膽敢闖宮!”
城牆上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便是弓弦崩響的錚錚聲。
那是死神撥動琴絃的聲音。
周陽不僅沒停,反而再次提速。他猛地一拍大腿,速度暴漲幾分,甚至故意在一處開闊的屋脊上暴露了身形。
“發什麼呆!射!”
後面追得最近的血影衛統領急了,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瓦片。
就在禁軍弓箭手鬆手的那一剎那,周陽做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尋找掩體,而是猛地轉身,將從側面衝上來試圖偷襲的一名賞金獵人拽到了身前。
噗噗噗!
利箭穿透肉體的悶響連成一片。
那賞金獵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射成了刺蝟。
但箭矢的勁道太強,透過屍體,依然扎進了周陽的左肩。甚至有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線。
血花炸開。
周陽悶哼一聲,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一處不起眼的道觀屋頂上。
瓦片碎裂,他順勢滾落,正好摔在道觀的後院裡。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那件屬於“孤狼”的皮甲。
痛。
鑽心的痛。
但他眼裡的光卻亮得嚇人。
成了。
他賭的就是這些禁軍不分敵我,賭的就是他們見人就殺。
現在,這身傷就是最好的偽裝。
頭頂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在那!那是觀星臺的後門!”
“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媽的,這孤狼是瘋了嗎?往皇宮裡鑽?”
周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左臂無力地垂著,鮮血順著手腕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懷裡依舊“昏迷”的秦霜。
秦霜呼吸微弱,眉頭微蹙,顯然受了內傷。
“大人,對不住了。”
周陽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卻沒有半點歉意。
他拖著重傷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往道觀深處跑去。那裡有一座廢棄的煉丹爐,旁邊是一口枯井。
不,那不是枯井。
那是觀星臺通往地下的入口之一,也是他之前在名錄殘卷裡看到的秘密通道。
追兵已經衝破了院門。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客,手裡提著把九環大刀,眼神貪婪地盯著周陽,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懷裡的秦霜。
“孤狼,你跑不了了!”
刀客獰笑一聲,“把人留下,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周陽背靠著煉丹爐,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那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想要她?”
周陽咧嘴一笑,牙齒上全是血。
他突然猛地將秦霜從懷裡甩了出去。
並不是輕輕地推,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像扔一個破麻袋一樣,朝著那群賞金獵人扔了過去。
“給她!”
這一下極其突然。
秦霜那原本就嬌弱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地砸向人群中央。
那群賞金獵人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
那是秦霜!
那是能換取無盡榮華富貴的秦霜!
“是我的!”
“別搶!是我先接住的!”
原本整齊的包圍圈瞬間亂了。幾個身法快的如同餓狗撲食,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接空中的秦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原本指向周陽的兵器,也不自覺地向內收攏,生怕傷到了那個值錢的“貨物”。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瞬間。
沒人注意到,那個原本應該“力竭倒地”的孤狼,眼神瞬間變得清明銳利。
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
他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在那混亂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倒退進了煉丹爐後的陰影裡。
那是枯井的位置。
沒有驚天動地的告別,沒有狠話,也沒有留戀。
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那裡苟延殘喘的人影,憑空消失了。
等到那個滿臉橫肉的刀客一把攬住秦霜,興奮得大吼一聲“抓住了”的時候,抬頭一看。
眼前空空蕩蕩。
只有那個被鮮血染紅的煉丹爐,孤零零地立在夜風中。
還有地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證明剛才確實有個絕命逃亡的“孤狼”存在過。
“人呢?!”
刀客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吼道。
“剛才還在!怎麼眨眼就沒了?”
“搜!地下肯定有暗道!”
“別管那個孤狼了!先把秦霜帶回去交給國師!這才是大功一件!”
人群徹底炸了鍋。
有人想找暗道,有人卻只想護著秦霜邀功。
貪婪,是最好的障眼法。
周陽早在跳進枯井的一瞬間,就拉動了頭頂的機關。
石板合攏的聲音在嘈雜的爭吵聲中微不可聞。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井下的空氣陰冷潮溼,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周陽順著井壁上的鐵鏈快速滑下,腳底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這裡的黑暗對他來說,反而比外面的火把更讓人覺得安全。
他靠在溼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並沒有急著處理。
他在聽。
聽上面傳來的那些爭搶聲、謾罵聲,還有那群蠢貨為了秦霜即將爆發的新一輪廝殺。
“秦百戶,對不起了。”
周陽從懷裡摸出一塊破布,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那些賞金獵人雖然貪婪,但好手好腳的,肯定把你送回國師手裡。既然你要引開國師,那我就送你一程。”
這是陽謀。
只要秦霜落在一群烏合之眾手裡,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國師為了萬無一失,必然會調動所有力量去截殺那些賞金獵人,重新奪回秦霜。
而追殺“孤狼”的任務,自然就會被擱置。
甚至,國師還會以為“孤狼”已經趁著混亂逃之夭夭了。
畢竟,在所有人眼裡,剛才那個丟下秦霜逃命的舉動,簡直就是貪生怕死的典範。誰會相信一個受了重傷、丟掉籌碼的人,還敢留在原地?
甚至沒人會想到,他根本沒有走遠。
周陽摸了摸藏在貼身衣物裡的那半塊龍脊殘片。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骨片,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浮現,一行淡紅的小字閃爍著。
【檢測到宿主處於極度危險區域,心率波動異常。】
【當前任務:潛入觀星臺地下祭壇。】
【獎勵:壽元+50年。】
周陽看著那“50年”的字樣,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發白的臉,瞬間變得紅潤了不少。
“五十個w。”
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神比剛才看到萬箭齊發時還要狂熱。
這哪裡是探險。
這分明是進貨。
他撕下一塊衣襬,用牙齒咬住一端,單手狠狠地勒緊了左肩的傷口。
痛楚讓他清醒。
上面的嘈雜聲漸漸遠去,那群賞金獵人應該是已經帶著秦霜從另一個方向突圍了。
觀星臺的地面上,重新歸於死寂。
但周陽知道,真正的戲肉才剛剛開始。
國師很快就會發現,他要的東西雖然到手了,但真正想要命的人,卻不見了。
“想把我當棋子下。”
周陽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向黑暗深處。
“那就看看,到底誰是棋手,誰是棋子。”
他走了幾步,突然停下,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瓶最便宜的劣質燒酒。
仰頭,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激得他渾身一顫。
“爽。”
他抹了一把臉,將空瓶子隨手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
那個畏首畏尾、貪財怕死的“孤狼”已經死了。
死在那萬箭穿心的瞬間。
現在的周陽,是一個獵人。
一個潛伏在獵物老巢裡,準備把桌子掀翻的獵人。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扇緊閉的石門。
門縫裡透出幽幽的藍光,像是鬼火。
周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開門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