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池沸騰,國師現形(1 / 1)
四周靜得可怕。
周陽那句帶著戲謔的“折現”,像是泥牛入海,沒激起半點回音。
溶洞裡的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每一次呼吸,肺葉裡都灌滿了鐵鏽味。那不是普通的鐵鏽,是血,是成千上萬人的血氣熬幹了水分後剩下的渣滓,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他沒有動。
手裡的繡春刀依然平舉著,刀尖指著那個盤坐在池邊的背影。
那是一個極其奇怪的背影。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極寬大的灰袍,整個人顯得乾癟瘦小,彷彿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皮囊架子。
他盤腿坐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面對著那翻滾的血池,就像是一尊廟裡剝了漆的爛泥神像。
血池中央,那塊巴掌大小的玉璽碎片懸浮著。
它並不像周陽想象的那樣光芒萬丈,反而灰撲撲的,表面佈滿了裂紋,像是一塊剛從灶膛裡掏出來的廢炭。可就是這塊不起眼的“廢炭”,引得滿池血水瘋狂湧動,每一個氣泡炸裂,都彷彿是在向它頂禮膜拜。
周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算。
從這裡衝過去,需要幾息?
三息。
不,這血池有古怪,裡面的血氣像是有意識的手,會拉扯人的腳步。起碼要五息。
五息的時間,夠這個“國師”殺他幾次?
答案是:無數次。
這一點,周陽深信不疑。因為他看見了國師身側那些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那些血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噴射狀,彷彿曾有人在他身後爆炸開來。
“年輕人,氣性別這麼大。”
那個盤坐的身影終於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那聲音沙啞、蒼老,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聽得人耳膜刺痛。
“你比我想的,要快上一刻。”
國師緩緩說道,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本以為,你至少要在外面那個迷魂陣裡轉上一炷香的時間。沒想到,你居然直接把路給炸了。”
周陽心頭一跳。
對方知道他在外面炸了路?
這老東西雖然坐在這裡沒動,但外面的動靜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運氣好,碰巧手滑。”周陽咧嘴一笑,把那種市井無賴的混不吝勁兒發揮到了極致,“老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這池子裡煮的是什麼雜碎,我不感興趣。但我看那塊石頭順眼,您開個價,我拿了就走,絕不耽誤您繼續熬湯。”
“貪念。”
國師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周陽感覺頭頂上方彷彿突然塌下來一座山。
沒有狂風,沒有氣勢逼人的吼叫。
就是一種純粹的、實實在在的重壓。
溶洞頂部的鐘乳石開始微微顫抖,表面的水珠被震得紛紛墜落。地上的碎石子像是受驚的跳蚤,突突突地在地面上彈跳。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以國師為中心,向四周無聲地盪開。
周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清了。
那不是內力,也不是真氣。
那是煞氣。
濃厚得幾乎化作實質的煞氣。
這老東西根本就沒有收斂起氣勢,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燃燒著的紅炭,周圍的空氣都被他那恐怖的體溫炙烤得扭曲變形。
“你要這塊龍脊殘片?”國師轉過身來。
那是怎樣一張臉?
枯槁,蠟黃,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兩隻眼珠子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在跳動。
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跡。
“你要,那就過來拿。”
國師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乾枯得像雞爪,指甲足有兩寸長,烏黑髮亮,指尖還滴著粘稠的血水。
他向著周陽虛空一抓。
這一抓,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簡單的一抓。
但周陽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突然被人給攥住了。
咚!
胸腔裡傳來一聲悶響。
周陽臉色一白,腳下的步法瞬間展開,整個人像是一條滑膩的游魚,猛地向後倒退了三丈。
但他還是慢了。
那隻枯手雖然在幾丈開外,但那種無形的力道卻像是附骨之疽,緊緊扣住了他的肩膀。兩股尖銳的劇痛從肩膀上傳來,像是被燒紅的鐵鉤子狠狠鉤住了琵琶骨。
“嗯?”
國師發出一聲輕咦,那隻枯手停在了半空。
“有點意思。你的身體……”
他那綠火燃燒的雙眼微微眯起,似乎透過周陽的皮囊,看到了他體內那團活躍跳動的屍毒。
“居然能抗住老夫的煞氣?”
周陽沒說話,他在喘氣。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和臉上的血汙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這傢伙,強得離譜。
僅僅是起手式的一個威壓,就差點讓他連刀都握不住。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國師”?這就是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讓整個安陽郡都亂成一鍋粥的幕後黑手?
這就是……大宗師級別的實力?
周陽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害怕沒用。
恐懼是比刀劍更致命的毒藥。
“老東西,你這是強買強賣啊。”周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既然不談生意,那就談點別的。”
他體內的屍毒開始沸騰了。
從剛才國師那一抓開始,周陽就感覺到,自己體內一直蟄伏不動的屍毒,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躁動起來。
它們在渴望。
渴望眼前這個老怪物身上的氣息。
“不對……”
周陽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股煞氣並沒有攻擊他,反而在……湧入他的身體?
國師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個變化。他那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極為人性化的驚訝,隨即轉化為一種狂喜。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老夫還在想,這世上哪裡去找一具能承載如此龐大煞氣的肉身容器。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國師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跨過了數丈的距離。
他像是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了血池的邊緣。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陡然增加了十倍。溶洞四壁的岩石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
周陽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小子,你身上的屍毒,是方天那個廢物留給你的?”
國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陽,眼神裡滿是貪婪,像是在看一頭養肥了的豬,“那是老夫當年煉製的一味藥引,沒想到最後竟便宜了你這具軀殼。既然你送上門來,那老夫就不客氣了。這具肉身,老夫收下了!”
話音未落,國師猛地張開雙臂。
轟!
整個血池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沸騰的血水像是聽到了號令,化作一條條猙獰的血蛇,咆哮著沖天而起,然後鋪天蓋地地向周陽捲來。
與此同時,周陽體內的屍毒徹底失控了。
它們不再受周陽的控制,而是自發地運轉起來,像是在體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吞噬著外界湧來的煞氣。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周陽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灌注了滾燙的鐵水,每一寸血管都要爆裂開來。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黑紫色的紋路,像是魔鬼的刺青。
“啊——!”
周陽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他想要揮刀,想要反抗。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就是實力的絕對差距。
這就是在這片江湖裡,高懸於頭頂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掙扎吧,嘶吼吧。”
國師那沙啞的聲音在溶洞裡迴盪,帶著一種扭曲的愉悅,“你的痛苦,將成為老夫新生的養料。這龍脊殘片雖好,卻不如一具完美的肉身來得實在。你說是嗎?”
血蛇已經纏上了周陽的腳踝,冰冷、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它們在往上爬,要把他整個人都拖進那個沸騰的血池裡。
周陽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那個血池中央的玉璽碎片,似乎亮了一下。
那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在窺視著這場荒誕的吞噬。
“加錢……”
周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的意識在混亂中急速下沉,試圖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個該死的、冷冰冰的、只認壽命的系統。
燃燒壽命。
只要還有一秒鐘,只要還能動一下手指。
這買賣,他還沒虧本。
國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周陽的眼睛。
那雙被屍毒侵蝕得發黑的眼眶裡,瞳孔竟然在發光。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那種貪婪,甚至比國師還要純粹,還要令人心驚。
“你想幹什麼?!”國師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安。
周陽的嘴角猛地咧開,露出滿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那笑容猙獰而瘋狂。
“我想……”
他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繡春刀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刀身上的裂紋瞬間崩裂,卻又被一股更加狂暴的黑色氣息強行粘合在一起。
“給老子……加錢!”
轟!
一道漆黑的刀芒,毫無徵兆地從周陽身上爆發出來,竟然硬生生地將那些纏上來的血蛇全部震碎。
這一刀,不是為了殺敵。
是為了切斷那該死的束縛。
周陽藉著這股反震之力,整個人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不退反進,直直地衝向了那個沸騰的血池,衝向了那個站在池邊的枯槁身影。
既然這血氣要吞噬我。
那我就先把你這鍋湯,給徹底攪渾了!
國師顯然沒料到周陽在如此重壓之下還能暴起反擊,更沒料到這一刀所蘊含的氣勢,竟然隱隱有了突破大宗師門檻的跡象。
那是純粹為了殺戮而存在的一刀。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後路。
只有同歸於盡的決絕。
“找死!”
國師冷哼一聲,雙手猛地合十,身前的血水瞬間凝結成一面厚重的血盾。
刀光撞上了血盾。
沒有金鐵交鳴的聲音。
只有一種像是浸溼的宣紙被撕裂的悶響。
那面堅不可摧的血盾,在黑芒的切割下,竟然像豆腐一樣脆弱。
黑色的刀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血盾,帶著周陽那不顧一切的殺意,直取國師的眉心。
國師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終於看清了。
那哪裡是什麼刀光。
那分明是周陽燃燒了所有生機,換來的一個結果。
“瘋子!”
國師不得不向後退去,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晚輩面前選擇避讓。
但周陽並沒有追擊。
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身,手中的繡春刀猛地插向了血池中央。
他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國師。
從一開始,他的眼裡就只有那個東西。
那個巴掌大小的、暗淡無光的玉璽碎片。
這才是他唯一的籌碼。
這也是整個溶洞大陣的陣眼。
只要拿到它,這該死的被動局面,才有可能翻盤。
“給我……拿來!”
周陽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一股奇異的溫熱,瞬間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整個溶洞猛烈地震顫了一下。
血池停止了沸騰。
所有的血氣在這一刻,彷彿聽到了王者的召喚,齊齊向著那塊玉璽碎片湧去,也向著周陽的體內湧去。
國師站在遠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最後化作一抹極深的怨毒。
“你敢動老夫的命脈……”
他嘶吼著,聲音像是惡鬼在咆哮。
“老夫要將你抽筋剝皮,煉魂萬年!”
周陽死死地攥著那塊碎片,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衝撞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溶洞的石壁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碎石滾落,煙塵四起。
在煙塵中,周陽咳嗽著,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笑了。
他攤開滿是鮮血的手掌,看著掌心那塊雖然依舊灰暗,但表面多了一絲紅紋的石頭。
“咳咳……看來……”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亮得嚇人。
“這單生意,有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