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監是個高手(1 / 1)
那道恐怖的神念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從錦衣衛北鎮撫司上空消散。
周陽緊繃的脊背慢慢鬆弛下來,後背竟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沒有回頭,只是負手站在院中,看似在賞月,實則全身肌肉仍保持著隨時暴起的警戒狀態。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閃過,剛才那一瞥,消耗了他整整五年的壽命用於眼力強化。那不是某種具體的功法,僅僅是純粹的生命能量在瞬間爆發,讓他看清了那道神唸的主人所處的方位——皇宮方向,養心殿上空。
“看來這京城裡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也還要燙手。”周陽在心中暗自盤算。那道神唸的主人,實力絕對在大宗師境界,而且不是剛突破的那種,根基深厚得令人髮指。
如果是為了懷裡的龍脊殘片,那這買賣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豪賭。
夜風捲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周陽抬腳碾碎了落葉,正準備轉身回屋,忽然,院門外的燈籠晃了一下。
沒有敲門聲,也沒有腳步聲。
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突兀地鑽進了周陽的鼻子裡。這味道他很熟悉,是宮裡專用的“貢品沉香”,也就是所謂的“內造”,民間有錢也買不到。
“深更半夜,貴客臨門,怎麼也不通報一聲?”
周陽轉過身,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的老太監,穿著一身紫紅色的蟒袍,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手裡拿著一把拂塵。他的臉白淨得有些過分,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青白,像是戴了一張精緻的人皮面具。眼角的魚尾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陰冷。
“雜家內務府總管,見過周大人。”
老太監微微欠身,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子金屬般的質感,聽在耳朵裡像是有人用指甲蓋在刮擦瓷器,讓人牙酸。
內務府總管?
周陽心頭一跳。這可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兒,平日裡連內閣大臣見了都得禮讓三分的人物,竟然大半夜親自跑到錦衣衛的地界來?
“原來是總管大人。”
周陽臉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那是一種混雜著市儈、精明與幾分“真誠”的表情,他拱了拱手,像是見到了一位久違的大金主,“不知總管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若是來要門票錢的,下官這兒可概不賒賬。”
老太監並沒有因為周陽的輕佻而動怒,他直起腰,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珠子在周陽身上轉了一圈,視線像是有實體一般,隔著衣服在周陽身上游走。
“周大人年紀輕輕,便已踏入宗師之境,又手握重權,未來不可限量啊。”老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手中的拂塵輕輕甩動了一下,幾根白色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咱家聽說,周大人最近在四處蒐羅一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周陽眼皮一跳,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圖窮匕見了?
“哎呀,總管大人訊息果然靈通。”周陽毫無懼色,反而更進一步,甚至伸手去掏袖子裡的銀票,“下官這人也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收集點破銅爛鐵。怎麼,宮裡是有好東西要出手?若是內務府想要託管……”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周陽的話。
老太監並沒有動手,只是那拂塵的尾端像是活了過來,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院子中間那張厚重的石桌上。他手腕輕輕一抖,那張重達數百斤、由整塊青石雕成的石桌,竟然像豆腐做的一樣,直接裂開了一道整整齊齊的縫隙,上半截桌面上半部分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切口平滑如鏡。
“周大人是個聰明人,雜家也就不兜圈子了。”
老太監收回拂塵,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剛才碎掉的只是一塊餅乾,“咱家聞到了,你身上有一股味道。那是皇家的味道,是隻有至尊之物才會散發出的‘龍氣’。那種東西,不屬於你,也不是你這小身板能消受得起的。”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在暗示周陽,我知道你拿了龍脊殘片,趕緊交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周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不滿”的情緒。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石桌,眉頭皺得死緊,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總管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周陽的聲音冷了下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下官敬您是前輩,叫聲總管。可您這一進門,不問青紅皂白就砸了下官的桌子,這事兒,是不是得給個說法?”
“說法?”
老太監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在這京城,咱家就是說法。周陽,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把東西交出來,雜家可以在皇上面前保你一個‘不知者無罪’。否則……”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院子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老太監身上爆發開來,瞬間鎖定了周陽。周陽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彷彿有一座大山壓在肩頭。
大宗師!
而且是遠超普通大宗師初期的高手,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中期的門檻!
面對這股恐怖的威壓,周陽沒有退縮。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真元瘋狂運轉,那把一直未曾真正出鞘的橫刀,此刻在他手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個……咱家還是那句話。”
周陽猛地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算計,“這石桌是官家財產,您這一掌拍碎了,得賠錢。精神損失費、誤工費、折舊費,加上這院子風水的損失……一口價,十萬兩銀子。”
“找死!”
老太監顯然沒想到都這時候了,這小子竟然還在惦記錢。
他冷哼一聲,右手猛地探出。那隻枯瘦的手掌在這一刻竟然變得粉紅如玉,五指成爪,帶著一股腥甜的熱風,直取周陽的咽喉。這一抓看似平平無奇,卻封死了周陽所有的退路,爪風激盪之下,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微的嘯叫。
這就是宮裡大內高手的手段,狠辣、精準,不留餘地。
周陽瞳孔驟縮。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應對,唯一的應對就是——快。
拔刀。
沒有任何招式,就是純粹的快。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響徹夜空。一道寒光如同閃電撕裂了黑夜,迎著老太監的爪風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並沒有想象中的金鐵交鳴聲。
周陽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虎口瞬間發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滑行了數丈,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白痕。
而老太監的身影只是微微晃了晃。
但他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原本光鮮亮麗的紫紅蟒袍袖口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兩寸長的白印。那是刀氣切斷了表層布料留下的痕跡,雖然沒傷到皮肉,卻也讓那完美的蟒袍破了相。
“好快的刀。”
老太監眼中的漫不經心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看著周陽,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宗師境界,卻能逼出雜家三成功力,還能在我袖子上留下痕跡。周陽,你比傳聞中還要難纏。”
周陽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將刀歸鞘,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過獎。既然總管大人不想賠錢,那這事兒就沒得聊了。”
他站直了身體,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大人雖然厲害,但想要留下我,恐怕也得崩掉幾顆牙。我這人命硬,不值錢,但我這刀,很貴。劃破了您的衣服,我也收您五千兩,記賬上。”
老太監深深地看了周陽一眼。他沒有再出手,剛才那一擊雖然看似隨意,但他自己知道,剛才那股刀氣有多凌厲。若是再深入半分,傷的可就是他的經脈了。
這小子,不但刀法詭異,身上似乎還藏著某種能夠透過燃燒壽元來爆發力量的秘法。
在宮廷混了一輩子,老太監深知什麼人可以惹,什麼人不能惹。這種不要命的瘋狗,如果沒有必殺的把握,逼急了只會兩敗俱傷。
更何況,這裡是錦衣衛,那個女人還在不遠處的樓裡。若是真鬧出太大動靜,驚動了那位,面子上也不好看。
“好,好一個‘記賬上’。”
老太監怒極反笑,他拂塵一甩,身形緩緩向後飄退,竟直接退到了院牆之上,“周陽,雜家最後勸你一句。這世上的寶貝,是要拿命去填的。你那點壽命,還不夠這東西吃的。”
“管好你的手,別伸太長。否則,下次斷的可就不是桌子了。”
話音落下,那道紫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周陽站在原地,並沒有立刻追趕。
直到確認那股恐怖的氣息徹底遠去,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身子微微一晃,靠在了身後的廊柱上。
“呼……差點就把這老東西給宰了。”
周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刀,看似簡單,實則他已經動用了系統賦予的“瞬殺”預判,並且燃燒了整整十年的壽命來強化那一瞬間的爆發力。
結果,僅僅是在對方袖子上留了一道白印。
大宗師中期,甚至接近後期。這就是皇室的力量嗎?
“看來,這京城的水,深得能把人淹死。”
周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有些微微顫抖,但眼神卻越發明亮。剛才那一擊,雖然沒能傷到對方,但也讓他摸清了頂級高手的底細。
大宗師很強,但也不是無敵。只要自己手裡的壽命足夠多,裝備足夠好,未必不能斬了這老閹貨。
“只是這龍脊殘片的修復……”
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古玉。剛才老太監的話提醒了他,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但也確實是個寶貝。要想在京城站穩腳跟,要想在這位“內務府總管”眼皮子底下活下來,光靠躲是不行的。
必須得快。
必須儘快找到其他的碎片,或者儘快提升自己的修為。
“系統,剛才那一刀,判定損耗修正。”
【叮!宿主主動燃燒十年壽命強化攻擊,修正完畢。當前壽元儲備:1237年。】
周陽撇了撇嘴,將古玉重新塞回懷裡。
一千二百多年,聽起來挺多,可真正碰到這種硬茬子,那是燒得嘩嘩響。
“這老太監,還欠我十萬零五千兩銀子。”
周陽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冷笑了一聲。這錢,他記下了。以後連本帶利,都要討回來。
正想著,隔壁院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霜披著一件外袍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劍,神色清冷,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
“剛才有人來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頭,又看了一眼周陽略顯狼狽的站姿,眉頭微蹙。
“沒事,來了個偷石頭的賊。”
周陽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地說道,“這賊人不識貨,嫌咱家的桌子太硬,把手給崩了,跑了。”
秦霜顯然不信,她走到碎裂的石桌前,伸出手指捻起一塊碎石片。那切口平滑如鏡,透著一股陰寒的真氣殘留。
“這是……陰柔掌力。”秦霜站起身,目光銳利,“內務府的人?”
“看破不說破嘛,秦大人。”
周陽攤了攤手,轉身往屋裡走,“反正人走了。睡覺睡覺,明天還得去查案呢。這京城啊,真是一天都不讓人安生。”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她知道周陽肯定沒說實話,但這傢伙既然不想說,問也問不出來。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記得吹哨子。”她對著周陽的背影說了一句。
“吹哨子多費勁,直接喊救命多快!”周陽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戲謔,“只要錢到位,秦大人就是我最好的保鏢。”
秦霜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房。
房間裡,周陽並沒有睡。
他坐在床上,手裡把玩著那塊古玉,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老太監的出現是一個訊號。皇室已經注意到他了。那個“龍氣”的說法,也許只是個藉口,或者是真的。但無論如何,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既然不想讓我好好活,那就別怪我把這潭水攪渾了。”
周陽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
“系統,開啟修復加速。明天,我要去一趟黑市。既然這老東西說我不配,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暴發戶’。”
窗外,夜色正濃。更夫敲響了四更的梆子。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而周陽的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