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地下黑拳(1 / 1)
京城,南城根兒。
這裡的空氣和北城不一樣。沒有皇城根下的威嚴,也沒有達官貴人府邸的清香。只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餿掉的酒味混著劣質脂粉的味道。
周陽縮在街角一個賣茶水的攤子後頭,要了碗最粗的茶。茶葉末子浮在水面上,苦澀得像人生。他不在乎,他要的是這個位置。
能看清對面那家掛著“通濟米行”牌匾的鋪子。
那鋪子白天賣米,晚上賣命。
京城的地下黑拳場,就藏在這家米行的地窖裡。
昨天在趙王府的宴會上,他拎著趙王世子的時候,順手從陳德那個治安司千戶身上,摸出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就寫著這個地方。大概是這位千戶大人,想找地方發洩一下憋屈。
周陽呷了口苦茶,眼神落在米行門口。一個穿著短褂的夥計,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瞧。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商家的精明,只有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就是這兒了。
周陽放下茶碗,幾個銅板扔在桌上,起身走了過去。他的步伐很沉,像在地上拖拽著什麼無形的東西。這是他特意練的,一種讓身體看起來更笨重的步伐。
他走到夥計面前,沒說話,只是伸出了一隻手。手掌粗糙,指節粗大,佈滿了老繭和傷疤。這是他花了一晚上,用藥水和細砂紙給自己造出來的“屠夫”手。
夥計愣了一下,打量著周陽。周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麻衣,褲腿上還沾著泥點。他那張臉,也用特製的藥水弄成了蠟黃色,眼神渾濁,看不出年紀。
“幹什麼的?”夥計壓低了聲音,不客氣地問。
周陽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找活。”
“什麼活?”
“殺人的活。”
夥計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盯著周陽的眼睛,像是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周陽的眼神沒變,依舊是那片死水。良久,夥計側過身,往裡指了指。
“後門,等著。”
周陽點點頭,一言不發地繞到米行後巷。這裡更暗,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裡面是個堆滿麻袋的小院。一個獨眼龍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磨刀。
刀身寒光一閃,映出他那隻完好的眼睛。
“新人?”獨眼龍頭也不抬。
“嗯。”周陽應了一聲。
“規矩知道嗎?”
“不知道。”
“打贏了,拿錢。打輸了,死在這兒。”
“知道了。”
“叫什麼?”
“屠夫。”
獨眼龍磨刀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隻獨眼在昏暗中閃著兇光,像頭狼。他上上下下掃了周陽幾遍。
“好名字。跟我來。”
獨眼龍起身,推開院內另一扇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間衝了出來。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黑得深不見底。周陽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了下去。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和鐵鏈圍成的擂臺。擂臺下的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沙土,顏色暗紅,早已被鮮血浸透。四周人聲鼎沸,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富家公子,有地痞流氓,甚至還有穿著官服的人,但他們都脫掉了外面那層官袍,只穿著內衣。
他們都在嘶吼,在叫罵,將手裡的銀票和金豆子瘋狂地扔向一個負責收錢的臺子。
這裡是京城最原始,最血腥的鬥獸場。只不過,在籠子裡搏命的,是人。
獨眼龍把周陽領到擂臺邊的一個角落。這裡已經有十幾個和周陽打扮差不多的“鬥獸”。他們有的在活動手腳,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則在貪婪地看著那些賭注。
“今晚你的對手是‘鐵頭’。”獨眼龍指了指擂臺對面的一個壯漢,“活下來,五十兩。打死他,一百兩。”
周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叫“鐵頭”的男人,光著膀子,腦袋比常人大了一圈,上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收回目光,靠在牆邊,閉上了眼睛。
系統,掃描。
【掃描目標:鐵頭。】
【境界:煉體境三重。】
【功法:《碎石功》(不入流)。】
【破綻:下盤不穩,左膝舊傷復發。】
煉體境三重,在江湖上也算個小高手了。可惜,周陽現在看他們,就像看一群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燃燒壽元一年,推衍《破風刀》入門。】
【燃燒壽元十年,推衍《破風刀》圓滿配套招式‘斷喉’。】
【叮!推衍完成。】
一瞬間,無數刀法精髓湧入周陽的腦海。他彷彿已經揮舞了千百次那柄無形的刀,對每一種角度,每一種力道都瞭如指掌。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渾濁,但深處卻多了一絲刀鋒般的銳利。
“屠夫!到你了!”獨眼龍吼了一聲。
周陽站起身,跨過圍欄,走上擂臺。對面的“鐵頭”也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他看著周陽,像看一個死人。
開場鑼響。
鐵頭怪叫一聲,腦袋一低,像頭髮瘋的公牛直衝過來。他的腦袋果然堅硬,撞在原木樁上,都能讓木屑紛飛。
周陽站著沒動。
就在鐵頭的腦袋即將撞上他胸口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右手並指成刀,閃電般一揮。
“斷喉。”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一閃而過。
鐵頭的衝勢戛然而止。他巨大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
他伸出手,想抓住周陽,卻只抓了個空。身體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嘶吼的賭客,全都閉上了嘴。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擂臺上的那個“屠夫”。他甚至沒有看倒地的對手一眼,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招。
僅僅一招,就殺死了以頭顱堅硬聞名的“鐵頭”。
周陽站在擂臺中央,感受著地底深處傳來的絲絲縷縷的黑氣。那是煞氣,是無數人死在這裡留下的怨念。這些煞氣正透過他的腳底,鑽入他的身體。
【叮!吸收死鬥煞氣,壽元+10天。】
【叮!吸收死鬥煞氣,壽元+15天。】
【叮!擊殺鐵頭,壽元+20天。】
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這可比他出去打家劫舍效率高多了。
“好!好樣的!”獨眼龍最先反應過來,他興奮地大吼,將一袋銀子扔給周陽,“拿著!一百兩!今晚還有一場!”
周陽接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裡。他走下擂臺,重新回到角落。
這一夜,他連戰三場。
對手一個比一個強,從煉體三重到煉體五重。但沒有一個人,能在他手上走過三招。
他的名聲,在這個地窖裡迅速傳開。“屠夫”這個名字,成了死亡的代名詞。他殺人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彷彿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他也因此吸收了大量的煞氣,壽命增加了將近三個月。
最後一戰結束後,周陽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兩個雜役拖走最後一具屍體,血跡在沙土上迅速蔓延,又被新的沙土蓋住。
他跟了上去。
雜役拖著屍體,走向地窖更深處的一條通道。周陽悄悄跟在後面,身影融入黑暗。
通道里,腥臭味越來越重。除了血腥味,還多了一股腐爛和某種草藥混合的古怪味道。
通道盡頭,是一排排鐵籠。
籠子裡關著的,不光是人。
周陽的目光落在一個巨大的籠子上。裡面關著一頭通體漆黑的狼,體型比尋常的野狼大了一倍不止。它的眼中閃爍著狡猾與殘暴,不是普通的野獸。是妖獸。
旁邊的籠子裡,還關著一個身材矮小,皮膚碧綠的男人。他不像中原人,耳朵尖尖,蜷縮在角落,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再往裡走,周陽的腳步停住了。
幾個鐵籠裡,關著幾具屍體。這些屍體身上沒有外傷,皮膚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他們的口鼻處,殘留著一些黑色的蠟狀物。
周陽瞳孔一縮。
這個場面,他太熟悉了。國師的煉屍手法!
這裡的黑拳場,和國師有關係?
不,不對。國師已經死了。這是誰的手筆?那個神秘的王爺?還是……皇宮裡的某個人?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闖進了一個遠比他想象的更巨大的旋渦。
他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了喧鬧的地窖。
腦中思緒翻飛。
單純的打殺賺壽命,已經不夠了。他需要更接近這個旋渦的中心。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他找到了獨眼龍。
“明天,我還要打。”周陽的聲音依舊沙啞。
獨眼龍正為“屠夫”這個搖錢樹興奮不已,聞言立刻點頭:“好!沒問題!我給你安排最強的對手!”
“不用。”周陽搖搖頭,“就隨便來個煉體境的就行。”
獨眼龍一愣:“為什麼?”
周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輕輕一劃。
“我想玩點新鮮的。”
第二天,同樣的擂臺,同樣的“屠夫”。
這次的對手,是個煉體境四重的刀客。刀很快,人也狠。
周陽卻不像昨天那樣乾淨利落。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一刀劃破了自己的胳膊。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刀客大喜過望,趁勢追擊,一刀刺向周陽的心口。
周陽不閃不避,任由刀尖沒入自己肩膀半寸。同時,他另一隻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刀客的手腕被硬生生擰斷,慘叫著丟掉了刀。
周陽一腳將他踹飛,然後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所有人都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那傷口邊緣,竟然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黑色。並且,那黑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周陽自己的臉色,也變得一片青黑,彷彿中了劇毒。
“這是……屍毒?”人群中有人驚撥出聲。
整個地窖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周陽,像在看一個瘟神。黑氣,劇毒,這玩意兒比死在擂臺上還可怕。
獨眼龍也嚇壞了,他立刻讓人停止了比賽。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錦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人從二樓的一個雅間裡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幾個護衛,徑直走向周陽。
“你,跟我來。”中年男人看著周陽的眼睛,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陽抬起頭,青黑的臉上,渾濁的眼神對上對方的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著那人走向了雅間。
雅間裡,燃著上好的檀香,驅散了外面的血腥味。
中年男人給周陽倒了杯茶。
“你叫屠夫?”
“嗯。”
“你身上的屍毒,是怎麼回事?”
“天生的。”周陽含糊地說道。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天生異象,必是不凡之輩。你願不願意,為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殺了一個人。”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後,黃金萬兩,外加一門玄階功法。”
周陽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好。”他放下茶杯,聲音沙啞。
“我需要你成為一把暗處的刀,一把只聽從我命令的刀。”中年男人凝視著他,“你,願意嗎?”
周陽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光。
“錢,到位就行。”
中年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塊烏木令牌,遞了過去。
“拿著它,自然有人會聯絡你。”
周陽接過令牌,入手冰涼。他捏著令牌,轉身走出了雅間。
門外,喧囂依舊。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烏木令牌,嘴角在那張青黑的臉上,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