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誰是黃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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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木令牌入手冰涼。

周陽捏著這塊牌子,站在喧鬧的街頭。他依舊是那副乞丐的打扮,渾身上下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一個兜帽壓得很低的漢子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件破舊的蓑衣。

“穿上,跟我走。”漢子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周陽沒說話,順從地將蓑衣披在身上。帽子拉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窗用厚厚的黑布蒙著,看不到裡面。

周陽上了車,那漢子也跟著上來,隨即“啪”的一聲,車伕甩動鞭子,馬車緩緩駛動。

車廂裡很暗,只有一絲光線從布幔的縫隙裡漏進來。那漢子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馬車駛過了繁華的街道,車輪下的青石板路,漸漸變成了顛簸的土路。空氣裡的脂粉香,也被混雜著泥土和腥氣的風取代。

大約一炷香後,馬車停了。

“下車。”沙啞的聲音響起。

周陽跳下馬車,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廢棄的釀酒坊外。酒坊很高,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一股子酸敗的酒糟味,鑽進鼻子裡。

兜帽漢子指著酒坊角落的一個小門,然後便轉身回到馬車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陽走到小門前,敲了三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隻精明的眼睛從門縫裡往外掃了掃。

周陽把烏木令牌遞過去。

那隻眼睛眯了眯,門徹底開啟了。

“進來。”

開門的是個瘦猴一樣的男人,臉上帶著一道刀疤。他領著周陽穿過堆滿雜物的院子,進入酒坊內部。

巨大的發酵木桶東倒西歪,到處都是蜘蛛網。空氣裡的味道更重了,汗臭、酒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瘦猴走到一排巨大的酒桶前,轉動其中一個桶身上的閥門。

“嘎吱——”

沉重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黑漆漆的階梯。

“下去吧。”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管事的大人在等你。”

周陽沒理他,徑直走了下去。

階梯很長,也很潮溼。牆壁上滲著水珠,摸上去滑膩膩的。越往下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濃。

底下的空間很大,像個地下鬥獸場。中央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圍成的拳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臺。此刻雖然沒什麼人,但周陽彷彿能聽到震天的嘶吼和下注的叫嚷聲。

一個看臺入口處,站著兩個肌肉虯結的大漢。他們看到周陽,眼神裡滿是輕蔑。

瘦猴跟過來,對著那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其中一個大漢這才不情願地掀開簾子,讓周陽進去。

穿過一條喧鬧的走廊,兩邊都是些正在歇息的打手。他們赤著上身,身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疤。有人看到周陽這副乞丐模樣,吹了聲口哨,引來一陣鬨笑。

周陽面無表情,跟著大漢走到最裡間的一間雅室。

雅室裡點著薰香,驅散了外面的臭氣。一個穿著青色綢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後,低頭寫著什麼。他戴著一頂方巾,看著像個師爺。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淡淡開口:“坐。”

周陽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動作很隨意,彷彿這是自己家。

師爺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吹了吹墨跡。他這才抬起頭,打量著周陽。

他的目光很銳利,像刀子一樣,在周陽的臉上刮來刮去。

“你就是我說的那個‘材料’?”師爺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看你想把我造成什麼東西。”周陽回敬道。

師爺嘴角微微一翹,似乎對周陽的態度不以為意。他端起桌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推到周陽面前。

“喝了吧。”

周陽看著那杯茶。茶水碧綠,葉芽豎立,是上好的碧螺春。但空氣裡,除了茶香,還混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的香氣。

他見過這種味道。方天就喜歡用這個控制手下。

“這是什麼?靈茶?”周陽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張青黑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師爺的眼神冷了下去。“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我只知道,低頭的時候,容易被人砍脖子。”周陽端起茶杯,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這東西,價格不便宜吧?”

“當然不便宜。”師爺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喝了它,你就是我最鋒利的刀。趙王府,不會虧待任何一把好刀。”

趙王府。

果然是他們。

周陽心裡瞭然。他不再多言,仰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隨即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那股甜膩的香氣在體內炸開,迅速湧向四肢百骸,試圖掌控他的經脈。

師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周陽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周陽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眸子,此刻變得深不見底。一股遠超真元境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噗通!”

師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案,筆墨紙硯撒了一地。

“你……你!”他指著周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周陽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這味道,不錯。就是量太少,不夠塞牙縫的。”

他體內的《化屍神功》瘋狂運轉,那股藥力非但沒有控制他,反而像是送上門的養料,被瞬間吞噬一空。連帶著,他丹田裡沉寂的壽元也被啟用了一絲。

“護衛!護衛!”師爺驚恐地尖叫起來。

雅室外的簾子被猛地掀開,那兩個肌肉大漢和走廊裡七八個打手衝了進來。他們看到屋裡的景象,先是一愣,隨即兇相畢露。

“找死!”一個大漢怒吼著,鐵砂般的拳頭直奔周陽面門。

周陽看都沒看。

他只是伸出右手,對著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大漢,輕輕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大漢的身體瞬間僵住,眼中的兇殘迅速被驚恐取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力氣、精氣,都在瘋狂地從毛孔裡往外溢位,匯向那個青黑臉的乞丐。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肌肉萎縮,最後變成了一具包著皮的人幹,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剩下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變成一具乾屍,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妖法?

周陽的目光掃過他們,像在看一群死人。

“正好,最近消耗有點大,你們就當是補充營養了。”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衝入人群。

沒有慘叫,沒有搏鬥。

只有一連串身體乾癟倒地的悶響。前後不過十幾秒,衝進來的七八個打手,連同那兩個守門的壯漢,全都變成了乾屍。

雅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精氣被強行抽乾後留下的味道。

周陽站在一地乾屍中間,青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體內充盈了不少。

他轉向癱在角落的師爺,一步步走了過去。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師爺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溼了一大片。他看著周陽,眼神裡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來收債的。”周陽蹲下身,與師爺平視,“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我就讓你像他們一樣。”

他指了指地上的乾屍。

“趙王找你,是為了什麼?”

“為……為了龍脊碎片……”師爺牙齒打顫,幾乎說不清楚。

“說具體點。”

“殿下……殿下也得到了一塊碎片。但那塊碎片有缺,他想找到其他的碎片,拼湊完整。”

“他現在在哪裡?第二塊碎片有線索了?”周陽追問。

“有……有線索了。”師爺的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探聽到,第二塊碎片……在南方一個叫‘四海商會’的組織手裡。殿下已經派人去交涉了。”

四海商會……

周陽記下了這個名字。

“黑拳場這裡,是你負責?”

“是……是小的負責。為殿下培養死士,也……也斂財。”

“錢在哪兒?”

師爺立刻明白了周陽的意思,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他連滾帶爬地起身,跑到牆邊,取下一幅山水畫,露出後面的一個暗格。

“都在這裡!大人您拿走!全都拿走!求您饒我一命!”

暗格裡是一個鐵盒。周陽開啟一看,裡面碼放著一疊疊銀票,還有幾塊大小不一的金磚,以及一些珠寶玉器。粗略估計,不下十萬兩。

“算你識相。”周陽將鐵盒收進懷裡。

“大人,您饒了我吧!我發誓,今天的事我絕不會說出去!”師爺磕頭如搗蒜。

周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的對。死人,確實不會說出去。”

師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周陽手指微動,一道氣勁沒入他的眉心。師爺身體一僵,眼神瞬間渙散,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周陽站起身,環顧四周。

他走到桌案前,將那支狼毫筆折斷,扔進火盆裡。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小石頭,在牆上刻下一行字。

“替天行道,誅殺匪首。”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雅室外,用桌上的一盞油燈,點燃了厚重的簾子。

火焰迅速蔓延開來,舔舐著乾燥的木頭。

周陽轉身,沿著原路返回。他走過空無一人的拳臺,走過潮溼的階梯,回到了酒坊地面。

濃煙已經從地下冒了出來。

他混在聞聲而起的百姓中,看著那座廢棄的酒坊被大火吞噬。

火光映照著他青黑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波瀾。

一個黑拳場,一筆橫財,一條有用的情報。

這筆買賣,不虧。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腦海裡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壽元儲備充足,當前已滿足衝擊“真元境”後期的能量條件。】

【是否消耗壽元進行突破?】

周陽的腳步頓住了。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吸乾了那些打手後,再加上之前積累的,壽元儲備已經非常可觀。

真元境後期。

離更高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色很亮,像一錠大銀。

他想,是時候去見見那位南方的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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