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風山尋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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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粗布,蒙在黑風山上。

周陽走在山道上,靴子踩碎了一根枯枝。脆響在寂靜中盪開,驚起幾隻宿鳥。他停下腳步,鼻翼翕動。

風裡有一股味道。

腐土混著鐵鏽,還有某種草藥燒盡後的苦澀。龍行屍的嗅覺將這種細微的氣息放大,在腦海裡勾勒出清晰的軌跡。周陽轉身,偏離了山道,鑽進西側的密林。

樹枝抽打衣襬,發出布帛撕裂的輕響。周陽沒在意。這件青布長衫本就是臨時買的便宜貨,壞了再換就是。他更在意那股氣息的方向。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地銀屑。周陽的眼睛泛起淡金色豎紋,那是龍行屍體質啟用的徵兆。黑暗中的景物瞬間清晰,連樹幹上螞蟻爬行的軌跡都看得見。

氣息在這裡中斷了。

周陽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前。岩石表面爬滿青苔,看著和山壁融為一體。他抬手,指甲在巖壁上劃過,留下五道淺白的痕跡。

不是這裡。

他繞到岩石側面,蹲下身。泥土裡埋著半塊碎石,碎石底部刻著一道扭曲的符號。三橫一豎,末端帶著鉤。

天理教的暗記。

周陽用手指摩挲著符號邊緣,泥土還是新鮮的。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岩石後方是陡峭的崖壁,藤蔓垂落,遮住了大半視線。

幻陣。

周陽不懂陣法。他也沒有耐心去破解什麼生門死門。他伸出手,掌心抵在巖壁上。皮膚下的血管凸起,呈現出紫黑色的紋路。

龍行屍的力量在體內奔湧。

他發力。

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縫從掌心向四周蔓延。整座山體都在顫抖,碎石簌簌落下。周陽面無表情,五指摳進巖縫,再次用力。

轟隆。

半人高的岩石被他硬生生從巖體上撕了下來。幻陣的根基被破壞,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露出後方真實的洞口。

山洞入口不高,僅容一人彎腰透過。洞口兩側刻著更多符號,暗紅色的塗料在月光下像乾涸的血。

裡面傳來幾聲驚呼。

周陽沒有立刻衝進去。他退後三步,將撕下的岩石舉過頭頂,然後砸向洞口。

巨石堵住了半個入口。

他側身躲在一塊凸起的山壁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雜亂。

三個穿著灰布短打的男人衝了出來,手裡提著鋼刀。他們臉上還帶著驚惶,顯然沒料到有人能找到這裡,更沒料到入口會被蠻力破開。

“怎麼回事?“

“陣法被破了?“

“小心,有埋伏!“

第三人話音未落,周陽已經動了。

他從山壁後閃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殘影。最前面那個教眾只覺脖子一涼,視線天旋地轉。他看見了自己無頭的身軀,正噴著血倒下。

第二人揮刀砍來,刀風呼嘯。

周陽不躲。他抬手,五指如鉤,直接攥住刀身。精鋼打造的刀刃在他掌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斷成三截。他順勢前衝,手肘撞在對方胸口。

胸骨塌陷的聲音很沉悶。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軟軟滑落,再無生息。

第三人想跑,剛轉身,後頸已被按住。周陽將他狠狠摜在地上,膝蓋頂住脊椎。教眾的臉埋進泥裡,發出咯咯的骨裂聲。

“洞裡還有多少人?“

周陽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教眾拼命掙扎,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嘶吼。周陽加重力道,脊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教眾的身體突然軟了,大小便失禁的臭味瀰漫開來。

“不說?“

周陽站起身,一腳踩碎了他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個呼吸。

周陽站在三具屍體中間,甩了甩手。血珠順著指尖滴落,滲入泥土。他看向黑漆漆的洞口,裡面靜悄悄的,再沒動靜傳出來。

他彎腰,從屍體上扯下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布帛很快染紅,被他隨手丟在一旁。

“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周陽自言自語,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他從懷裡摸出一顆火摺子,吹亮。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照亮了他半邊臉。

洞口幽深,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周陽抬腳,跨過地上的屍體,彎腰走進山洞。火摺子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洞壁上。

洞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是一些奇形怪狀的祭祀場景。周陽沒細看,他的注意力在前方。龍行屍的感知告訴他,裡面有東西。

可能是寶藏。

也可能是陷阱。

對他來說,都一樣。

只要價碼夠高,墳墓也能刨出金子。

周陽握緊火摺子,朝著黑暗深處走去。鞋底踩過潮溼的石階,發出輕微的迴響。

山洞深處,火光跳躍。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怪味。像是腐爛的草藥,混著牲口血的腥氣,還夾雜著油脂燒焦的糊味。這味道鑽進鼻孔,讓人一陣陣反胃。

周陽皺了皺眉。

他手裡的火摺子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身前三尺遠的路。更深的地方,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黑暗中,有低沉的吟唱聲傳出。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幾頭野獸在喉嚨裡悶吼,嗡嗡作響,震得耳膜發癢。

他的龍行屍體質天生對這種陰邪的東西敏感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有東西。活物。而且不止一個。

周陽放輕了腳步,鞋底踩在溼滑的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像一隻潛入黑夜的貓,貼著洞壁,朝著聲音和氣味的源頭摸過去。

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洞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石頭堆砌的祭壇。祭壇足有三米見方,上面刻畫著扭曲的血色符文。符文之間,盛滿了粘稠的黑色液體,液體裡,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掙扎。

祭壇周圍,站著七八個身穿灰色短袍的男人。他們赤著上身,皮膚上塗著詭異的白色圖樣,正隨著那低沉的吟唱,有節奏地晃動著身體。

而在祭壇的正前方,背對著周陽的方向,站著一個主事的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繡著暗紅色火焰的黑色長袍。他雙手高舉,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主持著什麼儀式。隨著他的每一次吟誦,祭壇上的黑色液體就會沸騰一下,冒出一個個汙濁的氣泡。

真元境。

周陽一眼就看了出來。

那個黑袍男人散發出的氣息,遠超之前遇到的武師。那是一種內裡充盈、生生不息的感覺,是真元凝聚成丹的標誌。

一個天理教的舵主。

周陽的目光掃過整個場景。他沒有興趣去理解這儀式在搞什麼鬼。他只關心一件事。

這些人值多少錢。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舵主身上。真元境的修士,壽命應該不便宜。他身後那些灰袍小嘍囉,加起來也能湊個零頭。

這筆生意,可以做。

周陽沒有絲毫猶豫。他不是那種喜歡躲在旁邊看戲,等對方露出破綻再動手的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計謀都顯得多餘。

他動了。

身影如鬼魅般從黑暗中滑出,悄無聲息。那幾個沉浸在儀式中的灰袍教眾,甚至沒能察覺到死亡的降臨。

周陽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個舵主。

他快步上前,五指併攏成刀,手掌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龍行屍的力量灌注其上,帶著一股撕裂一切的鋒銳。

舵主正沉浸在儀式的神秘力量中,他感覺到了祭壇能量的回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他背後一股寒毛倒豎的危機感猛然襲來!

他想也沒想,猛地向旁邊一側身。

“嗤啦!”

一道鋒銳的勁風擦著他的肩膀而過。他身上的黑袍像紙一樣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劇痛傳來,舵主發出一聲悶哼,踉蹌著向前撲出兩步。他轉過身,滿臉驚駭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周陽。

“你是誰?!”

他身後的幾個灰袍教眾這時才反應過來,看到舵主受傷,紛紛發出怪叫,揮舞著朴刀朝周陽衝來。

周陽看都沒看他們。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體內龍行屍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散開。

“吼!”

這不像是人類的吼聲,更像是遠古兇獸的咆哮。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灰袍教眾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頭無形的巨獸撞中,個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洞壁上,軟軟地滑落下來,沒了聲息。

只是一瞬間的威壓,就盡數屠盡了這些雜魚。

舵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臉色煞白,捂著流血的肩膀,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看著周陽,就好像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魔神。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真元,不是內力,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就好像是螞蟻,仰望雄獅。

“你……你到底是……”舵主的聲音都在發顫。

周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覺得沒必要跟一個死人廢話。他再次邁步,朝著舵主走去。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像是重錘,敲在舵主的心臟上。

就在周陽離他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舵主忽然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更加驚恐的表情。他像是聞到了什麼絕對不敢相信的味道。

“這……這個氣息……”

舵主死死地盯著周陽,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方天!是方天香主的味道!你身上為何有方天香主的味道?!你到底是誰?!”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吼了出來。方天這個名字,像是勾起了他某種深刻的記憶,讓他暫時忘記了恐懼。

周陽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方天?

那個教他入門功法,後來被他當成“棺材本”給煉化了的老東西?沒想到,自己身上還留著他的氣息。

有意思。

周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覺得這個場面有點滑稽。他本來懶得解釋,現在,他更懶得解釋了。

既然你認出來了,那就正好。

省得我再去找你們。

“哦?”周陽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玩味,“你認得他?”

“我……我曾是方天香主麾下的……舵主……”舵主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似乎覺得,這層關係能救他一命,“香主他……他已經死了!你是他的什麼人?弟子?不可能!他的弟子我沒有不認識的!”

他的話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說起來,當初追殺方天香主的,就有我一份!原來他沒死透,還留下了傳承!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說到最後,舵主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猙獰的喜色。他似乎覺得自己從獵物,變成了獵人。

周陽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只是眼神越來越冷。

這個人的生死,只取決於他值多少錢。至於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毫無意義。

“聒噪。”

周陽吐出兩個字。

他不再向前走,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個還在幻想的舵主。

舵主臉上的笑容一僵。

“你想做什麼?!”

他立刻感覺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險。這危險比剛才周陽一刀划向他時,還要強烈百倍千倍!

他想逃,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周陽的掌心,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霧氣悄然浮現。

那霧氣旋轉著,凝聚著,其中隱約有絲絲縷縷的血色電光在閃動。它散發出一股貪婪、飢餓、吞噬一切的氣息。

“這是什麼妖法!”

舵主驚恐地大叫。

他感覺自己的真元、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生命力,都在被那團黑霧吸引,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砂,不受控制地想要離體而出。

“吞噬煉化。”

周陽在心裡默唸。

那團黑色的霧氣,化作一道細不可見的黑線,閃電射出,瞬間鑽進了舵主的眉心。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溶洞。

舵主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像一個提線木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肆意擺弄。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乾癟、蠟黃。

原本還算壯碩的身材,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癟了下去。一頭濃密的黑髮,瞬間枯萎、花白,然後像枯草一樣脫落。

他的生命,他的精氣神,他的一切,都在被瘋狂的抽取、煉化。

這個過程很快,只有短短几個呼吸。

當那道黑線從舵主眉心縮回,重新回到周陽掌心時。

“砰。”

一聲輕響。

舵主的身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變成了一具乾屍,眼窩深陷,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世間最恐怖的罪惡。

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祭壇上那黑色的液體,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周陽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一股精純至極的生命能量,混合著磅礴的真元,暖流一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筋骨,都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發出歡快的呼聲。

龍行屍的本能,也在大口地吞噬著這股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變得更強大了。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虛幻光幕,在眼前展開。

【系統提示:吞噬真元境修士,壽元+150年。】

【當前壽元:950年。】

九百五十!

距離一千年的大關,只差臨門一腳。

周陽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這個天理教舵主,果然是個大肥羊。比自己之前所有吞噬掉的加起來,收穫都要大。

這才是“加錢”的正確開啟方式。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駭人的乾屍,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死狀悽慘的灰袍教眾,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殺戮,只是交易的代價。

他走到祭壇邊,目光掃過上面那些詭異的符文和粘稠的黑色液體。他用劍鞘的一頭,在黑色液體裡攪了攪,撈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石。

晶石入手溫熱,裡面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血絲在流動,散發著暴戾的氣息。

“血煞晶麼?還算有點價值。”

周陽隨手揣進懷裡,又在那舵主的乾屍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出一本冊子和一個小錢袋。

冊子封面寫著《血神經》,邪門的功法。錢袋裡有十幾顆碎銀子,沒什麼意思。

他將冊子也收好,打量著這個詭異的祭壇。片刻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從哪個死者身上順來的火摺子,隨手扔在了祭壇上。

“呼——”

火苗舔舐到那些黑色的液體,轟的一聲,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是暗紅色的,將整個溶洞映得一片詭異的血色。

周陽轉身,沒有再看一眼。

大火會燒掉這裡的一切。

他沿著來時的路,向著洞口走去。身後,是熊熊燃燒的血色火焰,和一場被強行終結的邪惡儀式。

他的影子在火光中拉長,又被前方的黑暗徹底吞沒。

這一次的黑風山之行,收穫頗豐。

不僅解決了天理教的一個分舵,更拿到了近兩百年的壽元。這筆買賣,值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血神經》,嘴角微微上揚。

玄機真人的秘密,或許就藏在這天理教的功法裡。而他,現在已經拿到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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