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京師的來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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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的風,帶著一股子燒焦的味道。

周陽下山的腳步很輕快。雖然連夜奔波,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懷裡揣著的那本《化血功》殘卷,隔著布料透出一股子陰冷的寒意,還有那幾瓶從玄機真人密室裡順出來的丹藥,每一顆都價值不菲。

這趟買賣,做得值。

他並沒有急著回錦衣衛的駐地把事情鬧大,而是先繞道去了趟城裡的一處銷金窟。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把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屍氣掩蓋住,這才優哉遊哉地晃盪回了百戶所。

剛跨進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平日裡那些個咋咋呼呼的錦衣衛校尉,今兒個一個個都跟鵪鶉似的,縮在值班房裡不敢露頭。幾個掃地的雜役也是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喘。

周陽眯了眯眼。

這氣氛不對勁。

他沒理會旁人的眼色,徑直穿過前院,推開了秦霜辦公的那扇門。

屋裡沒點燈,光線有些暗。

秦霜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封信箋,指節用力得有些發白。她那慣常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嚴霜,那雙平日裡總是精明強幹的眸子,此刻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聽到開門聲,她沒抬頭,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回來了。”

“嗯,回來了。”

周陽也不客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茶水早就涼透了,入口苦澀,但他喝得津津有味,彷彿是在品嚐什麼瓊漿玉液。

“黑風山那邊,收拾乾淨了?”秦霜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周陽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天理教的分舵,連帶著那個玄機真人,都成了灰。順便,我還帶回了點利息。”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去鄰居家借了桶水。

秦霜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戰利品的事。若是平時,她少不得要敲打兩句,讓他把公中的東西交出來。但今天,她顯然沒這個心思。

“京師來人了。”秦霜的聲音有些乾澀。

周陽動作一頓,眼皮微微一抬:“哦?這麼快。”

“不是人,是信。”

秦霜將手裡捏了半天的那封信推了過來。信封是上好的灑金宣紙,封口處蓋著秦家的私印,火漆完好,顯然還沒被旁人拆過。

“我三叔寫的。”秦霜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你自己看吧。”

周陽伸手拿起信封,兩根手指輕輕一捻,封口便開了。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

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世家大族的傲氣。內容也不多,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

“陳千戶那老小子,攀上高枝了。”

周陽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裡寫得明白,陳千戶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搭上了皇子一黨的線。朝中局勢晦暗不明,皇子們為了爭奪權勢,正需在地方上安插釘子。陳千戶為了往上爬,那是下了血本,直接把安陽郡當成了投名狀。

“剿匪不力?”

周陽念著信上的四個字,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帽子扣得可真大。黑風山的匪患都讓我平了,他倒好,張嘴就來。”

“重點不在剿匪。”秦霜聲音低沉,“重點在後面。”

周陽目光下移,落在了信紙的最後幾行。

‘那陳姓之人,以此為由,上書彈劾你。他建議將你調離安陽郡,去往北疆邊陲整頓防務。名為升遷,實為流放。此事已在走流程,若無變故,不日文書便下。’

“北疆……”周陽摸了摸下巴,“那地方可是苦寒,離死不遠啊。陳千戶這是想借刀殺人,把你往絕路上逼。”

“這還不是最糟的。”秦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抑著某種情緒,“三叔在信裡還提了一嘴。陳千戶為了防止我狗急跳牆,暗中查到了我秦家旁支的下落。”

周陽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一頓。

秦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滿門忠烈,死得差不多,秦霜是獨苗,也是秦家最後的希望。她平日裡看著冷硬,其實把那個不知在哪裡的旁支親戚看得比命還重,那是她在這個世上僅存的血緣羈絆。

“他找到了?”周陽問。

“不知道具體位置,但陳千戶的人已經在查了。”秦霜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凌厲的眼睛裡有了血絲,“一旦被他掌握在手裡,我不去北疆,也得去。”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用刀劍,只憑幾句風聲,就能把人逼進死衚衕。

周陽將信紙隨手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他看著屋頂的橫樑,像是在算一筆賬。

“這老小子,手段倒是挺黑。”周陽嘀咕了一句,“這是要把你的軟肋捏在手裡搓圓捏扁啊。”

秦霜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顯得格外刺耳。

周陽轉過頭,看著秦霜這副模樣。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只知道讓他幹活、扣他銀子的冰山女上司,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個被人算計得走投無路的普通人。

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他還覺得有點意思。

“怕了?”周陽忽然開口。

秦霜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怕?我只是……惱火。”

“惱火管什麼用?”周陽撇了撇嘴,“陳千戶現在是仗著背後的皇子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明面上的規矩,咱們玩不過他。人家一張紙就能把你發配邊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你有什麼辦法?”秦霜反問道,語氣裡有些無奈。她知道周陽鬼點子多,但這次面對的是來自上層的碾壓,那是絕對的權勢,不是一點小聰明就能扭轉的。

“辦法嘛,總是有的。”

周陽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陳千戶這招,叫釜底抽薪。他想把你調走,安插他自己的人。他又想拿你親戚當人質,讓你不敢反抗。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確實是滴水不漏。”

“但他忘了一件事。”

秦霜看向他:“什麼?”

“他忘了,這世上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陽臉上露出那種標誌性的、一看就在算計人的笑容,“還有,他忘了咱們手裡有什麼。”

“咱們有什麼?”秦霜一愣。

“咱們有我啊。”

周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秦霜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想翻白眼,卻見周陽已經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眼神變得幽深。

“這事兒,其實不難辦。但他既然想把事情做絕,那咱們就得讓他知道,什麼叫疼。”周陽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封信,兩三下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地上。

“調動文書還沒下來,這就還有周轉的餘地。至於那個什麼旁支親戚……”周陽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只要把陳千戶這條線給掐了,或者讓他自顧不暇,這威脅也就不攻自破。”

他轉過身,看著秦霜:“但這事兒,得加錢。”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竟隱隱有了些暖意。她知道,周陽雖然滿嘴跑火車,愛財如命,但只要他開了口,這事兒,就有門。

“你要多少?”秦霜問,聲音有些乾澀。

“不多。”周陽豎起三根手指,“這次黑風山的戰利品,你得給我個一官半職的說法。還有,陳千戶倒臺之後,他在安陽郡的那些個鋪面、宅子,我要挑兩處。”

“成交。”秦霜答應得乾脆利落。

周陽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秦霜問。

“既然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們也不能幹坐著。”周陽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去查查,這個陳千戶到底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順便,把他的那點家底,給掏空了。”

走到門口,周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對了,還有個事兒。”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紙屑,“讓人把這些掃了。看著晦氣。”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周陽走出錦衣衛的大門,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冷酷。

陳千戶。

皇子黨。

還有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天理教。

這盤棋是越下越大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價碼合適,多大的棋盤,他都能給它掀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還沒捂熱乎的《化血功》,又摸了摸藏在暗處的龍脊殘片。

“壽命……”

周陽心中默唸了一聲。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剩餘壽命:212年】

這一趟黑風山,賺了不少。現在,是時候花點出去,給陳千戶送份大禮了。

他鑽進一條小巷,身形幾個閃動,便消失在了安陽郡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風中打了個轉。

“陳大人,準備好銀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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